她停顿片刻,脚步踉跄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老爷…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我出来寻您时,正撞见大夫人进去为您求情…”
顾风生脚步一滞。
在顾家,妻妾一旦诞下子嗣,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后,便会被荣养在后宅最深处的院落,深居简出,除了年节祭祀等必须露面的场合,几乎与世隔绝。妻室不得过问任何家事、外事、乃至子女的具体教养。她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只剩下一个体面的母亲名分,以及每月一次,在特定嬷嬷的监督下,与子女进行那刻板而短暂的会面。
母亲生下他之后便伤了根本,身体一直虚弱,常年与汤药为伴。每月一次的会面,她总是苍白着脸,用温柔却总带着淡淡药味和挥之不去的忧郁眼神望着他。
母亲主动去面见盛怒中的父亲,为他求情。知道这个以后,顾风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果然,阿凤的声音里染上更深的恐惧:“老爷在气头上,说…说大夫人教子无方…要一并严惩,要…要罚大夫人…”
她咽了口唾沫:“…要罚大夫人骑木驴,在祠堂前的院子里…直到老爷消气。”
“什么?!”顾风生猛地停下,难以置信地叫出声,父亲竟要用这种手段对母亲?!
阿凤不敢看他惨白的脸,死死闭了嘴,佝偻着身子加快脚步。
顾风生脑子里嗡嗡作响,母亲的哭求、木驴尖锐的形状、还有自己那句愚蠢的“我以后会掌管顾家”…所有画面和声音搅在一起,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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