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家里,陆晨多少还会装一下——吃饭的时候低头扒饭,说话的时候看着手机,偷看他洗澡的时候至少知道躲在门缝后面。现在在这岛上没有门,没有手机,没有需要躲避的邻居和同学。两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面对面,陆晨的目光几乎随时随地追着父亲跑。
陆铭远蹲在溪边洗脸的时候,站起来会发现儿子靠在旁边的树上看着他,被发现以后也不躲开,就笑笑,然后先走回营地。他脱了上衣用溪水擦身体的时候,能感觉到儿子坐在不远处石头上投过来的视线,热得发烫,把他后背的皮肤都烤得发紧。
陆铭远不是没想过制止。但制止了又能怎样?他们困在同一个岛上,每天睡在同一个棚子里,每天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围着同一堆火。他不可能让儿子别看他,就像他不可能让太阳别晒。更何况——他跟自己说实话——他并不讨厌那道目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有一天傍晚陆晨在溪边洗澡,夕阳斜斜地打在水面上,把人影拉得很长。陆晨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赤裸着上身,水珠沿着他少年人结实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往下滚。他弯腰撩水泼在脸上,抬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岸边的父亲。
陆铭远正蹲在溪边洗锅,抬眼的时候跟儿子对上了视线,很快就移开了。只看了那么一眼,但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他自己也是男人,他知道十八岁的男孩在什么情况下会硬。而陆晨刚才站在水里看他的时候,水面之下有些变化是清水遮不住的。
当天傍晚,两人坐在新庇护所前的火堆边吃烤鱼。陆晨的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被火光一照亮晶晶的。他咬着鱼肉,忽然抬起头看着陆铭远,说了一句:“爸,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喜欢男的。”
陆铭远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火上的鱼。他没抬头,也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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