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做人无味!”他用低沉的声音说,“贾老二败坏了家当,一走了之,至今生死不明。已经是三餐不继的日子,她婆太太还成天骂,骂她‘扫帚星’。你想想,那样的儿媳妇,怎么做法?”
她不作声,心里当然也难过,但仿佛又有落水被救、抚视淹毙同伴的那种心情,哀伤之余,自感庆幸。
“这该怪谁呢?怪她自己,还是怪那场大雪?”
好大的雪!十一月初的天气,是这年第一场雪,竟会下得这么大。到了午后,随风乱舞在空中的,简直就是一片片的鹅毛。
偏偏这样的天气,是个“大满棚”的好日子。拿男女两家的八字,细心推算而来,不冲不克的好日子,是无法更改的。而况喜筵已备,宾客将临,想改亦不可能,因此,王家照样发轿——花轿上面盖一层油布,出城走不到五里路,油布上的雪就有两三寸厚了。
“导子”是到了城门口就算交差。孤零零一顶花轿,冲寒疾行,实在冷不过,轿夫的手足都冻僵了。“王大爷,”轿班头脑跟主家商量,“前面有座凉亭,歇一歇、烤一烤火再走。不然,脚冻僵了走不快,而且七颠八冲,摔倒个把人,反倒不好。”
送亲的“王大爷”——新娘子的哥哥,不能不答应。“好吧!”他提出条件,“不能多耽搁。”
“王大爷请放心!决不会耽误拜堂的好时辰。”
到了凉亭里,将花轿卸了肩,轿夫去找了许多为大雪压断的枯枝来,好不容易才生起一堆火。湿树枝不易燃得旺,七手八脚地拿破毡帽乱扇,扇出呛人的浓烟。
花轿中有脚炉、手炉,轿围又遮得甚严,冷倒不冷,但轿围再严,也挡不住浓烟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因此有了咳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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