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陪了奶奶两天,周一早晨一到校,朱芳晨就宣布了让全班人唉声叹气的消息:“从今天起,所有走读生以及住宿生不得回家或回宿舍午休,节省下来路上的时间在教室做午间练习,然后统一趴在桌子上午睡半个小时。”据说这是周建国寒假去南方学习后得来的经验――几所一本率超90%的超级中学都是这么操作提高时间利用率和学生成绩的。学习学习又是学习,这几年,学校的领导每去南方学习一次,他们的时间就被多压榨一分。上上个学期学了个每天晚自修前听英语听力,上学期又学了个最后一节自修课前站起来读十分钟书,学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得江城一中的总体成绩提升多少,别说一本率了,本科率有时候都不超过90%,一中和那些超级中学的差距不是因为时间而是生源,可周建国一直不信这个邪。
周一的整个上午,夏郁都因为周末夜里在医院陪床而昏昏欲睡,半是打盹半是发呆地熬过了上午四节课,中午做了一套晦涩难懂不知所云的现代文大阅读后却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一点半,看到前排成片趴倒的背影,夏郁绝望地把下巴磕在桌子上――杀千刀的周建国,真是不折磨死学生不罢休。
趴在桌子上睡觉本来就难受,再加上自己头脑清醒毫无倦意,把脑袋翻来覆去折腾了几个回合后,夏郁终于再也忍不了这种无形的折磨,在一片寂静中悄悄打开后门溜了出去――随便去哪都行,反正她不要继续在座位上拼命催眠自己的神经了。
沿着教学楼旁边的主干道一直走,走过升旗台,走过小卖部,走过图书馆,最后走到了宿舍区的后边。这里是一片荒芜,树木稀稀拉拉,杂草丛生,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小池塘,因为只有雨水为它提供水源,所以整个池塘都脏脏的,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不知道是因为绿藻过度繁殖,还是住宿的学生为了发泄压力往里边丢了太多垃圾。虽然这儿没有花坛修剪的漂亮,也没有图书馆来得气派,但夏郁喜欢这里仅次于喜欢操场那面可以翻出去的围墙,因为这种杂乱的景象常常让她有一种《秘密花园》似的探索感。围墙通往自由,而这片未开发区则代表未知。
走近了她看到池塘边有一个熟人,胖胖的身体端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一样的东西,竿子的那一头还悬着一根线……等会?他不会是在钓鱼吧?!夏郁瞬间惊掉了下巴。
她小声喊了一句:“陆步东,你是在钓鱼吗?!”陆步东听到人声惊得整个人都往前倒去,差点跌倒在池塘里,转头看到是夏郁,他松了口气:“是你啊。我是钓鱼来着,你要一起吗?”陆步东老神在在地晃晃手中的鱼竿。夏郁小跑过去:“你真是绝了。我打铃没多久就过来了,你居然已经把工具摆好搞起个人爱好了。”此时她想起朱芳晨的一句话:“成绩好的孩子,都是怪胎。”眼下陆步东这翘掉午休钓鱼的迷惑行为,不就是彻彻底底的怪胎吗?别说这个年纪的少年了,就是再大个十岁她表哥那个年纪,也没有多少人会喜欢钓鱼吧。这显然是老年人的休闲娱乐啊……
陆步东得意地笑笑:“午休时再过来怎么来得及呢?我当然是连午间练习都一起翘掉啦。正好他们都不回宿舍了,我吃完饭取了竿就来钓鱼,岂不美哉?”
岂不……岂不美哉?这仿佛从古文里扒下来的表达方式再次惊了夏郁一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班里还有这么个人才?夏郁蹲在他的旁边蹲下来,好奇的看着水面和线的交界处。
“这池塘能有鱼吗?水这么脏。”
“诺,这不就是鱼嘛。”陆步东胖手一指,确实,池塘边的水草间飘着几尾死鱼,鱼眼泛白肚皮朝天,不知道已经在那躺了多久。
“可这不正说明,这池塘里不会有鱼吗?你看,它们都死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总有漏网之鱼,这里有生命存在过的痕迹,我就有机会钓到这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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