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要真等到后来哪还有什么机会说话啊。那天出门前,我把辫子上的红头绳解下来放到他的手里,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爷爷被我这么盯着居然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他皱了皱眉头,然后轻轻把那根头绳放到前胸口袋里,不动声色地转身走了。噢,就是你头上差不多的那根红绳,没那么花哨,是这个颜色没错。可惜后来战争年代遗失了。”夏郁摸摸头上那根发带,感觉那只蝴蝶就要飞起来了。
“你把头绳给爷爷干嘛?”
“你也不明白?其实我也说不明白我当时在想什么,就是隐隐感觉我应该这么做,不然就会后悔一辈子,可你爷爷听懂了那头绳背后的暗示。没过几天,我们毕业典礼的时候,他就站在我们学校钟楼下等我,高大沉敛的身影像是钟楼下一棵生长了几百年的梧桐树,我不是第一个发现他的,我是听到女孩子的议论声凑到窗户边看到他的,远远地,我的目光和他交叠,他轻轻地笑了,你爷爷很少笑,但笑起来就格外好看,我一路狂奔跑到他身边,站在他跟前的时候,头发也乱了,气也喘不匀。”
“爷爷对你说了什么呢?”
“他从前胸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放到我的掌心,我以为他就要拒绝我,没想到一字一顿地跟我说:'国难当头,本来不应被儿女情长绊身,但若得不到你,我纵然百战百胜也块垒难平,我不会说什么海誓山盟,得了姑娘的发绳,也自要回送点什么。嫁给我吧,这块表,就当做我们的开始。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我,陪我走完它的成千上万圈。'他说完那段话,钟楼的钟响了六声,当,当,当,当,当,当,每一下都砸在我的心上。教堂的和平鸽飞过钟楼背后的黄昏,我看着锋利的帽沿下他有点发红的脸,只说了一个字:'好。'六声钟响,一个字,改变了我的一生。”
“爷爷很会嘛。”夏郁托起腮啧啧称赞。
“会什么?”
“啊没什么。那块表呢?红绳丢了不会表也丢了吧。”
“那倒没有,红绳丢了以后我懊恼了很久,毕竟是信物嘛。后来,收所有的东西就都很小心了,那块表,你爷爷死的时候一起放到他的棺材里去了。他说要陪我走上成千上万圈,终究是他失信了。”明明是略带埋怨的话语,从奶奶平和的语气里说出来却有说不出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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