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之后,老爷子竟一病不起,不出一月,人也走了,他到死也没有相信温自华。
葬礼是轰轰烈烈的,出席的人之间却是冷而生硬的。温自华成了整个家族的罪人,他又是无根的浮萍,谁会给他撑腰呢?他也果断,老爷子头七后便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了。
他几乎什么都没带,随手的藤箱里是两身衣服和几本正读的书。他还记得他走出家门的时候,女人和她儿子正在二楼俯看他,芝儿追到了楼下厅里,也只是定在楼梯口,那一双通红的眼里是有一些不舍的吧?
温自华看了一会她尚稚气的脸庞,狠下心来对她说:“照顾好自己。”
她没有回话,也不再目送他走,转而抬脚走上去了。
这两排的树,来的时候是满树枯枝,走的时候已遮荫蔽日。无论如何,十年的恩情,温自华是充满感激的。
年仅十六岁的温自华在这世道里讨生活,吃尽了苦头。虽说他出身平平,可也过了十年大少爷般的日子,他不懂如何租房、如何找工作,买菜买米、生火做饭也不利索,好在,他聪明又勤快。
开始他只能先去工厂里打零工养活自己,每日机械般的作业不仅没有磨灭反砺就了他的意志,他学着做饭,渐渐也练出一手好菜,冬冬夏夏,他还跟着近里的妇女们去河里洗衣服,人人便都认识了他,且喜欢他,妇女和老太太们抢着要帮他做媒,他说自己年纪还小,又过得清贫,还是一人的好。
过去两年,他便帮人写写东西,后来经他从前的老师介绍,去到一所私人的小学堂里教书。微薄的薪水一面要度日,一面还要攒钱四处打听、南下寻家。然数次找下来,皆是无果。
但是那段短暂的时光却是他顶快乐的日子。他身体不用挨饿受冻,心里头也是自由的,他并无太大的报复,心愿唯二,一是教导好班里一群孩子,二便是找到失散的亲人——找到他弟弟,和他一块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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