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月轩看见了那个冰雪般的笑意,他陡然明白过来,面前这个人,是如何做到力挫中原武林几十位高手、在华山剑阵、少林十八铜人阵中立于不败之地的。
他那一掌,确确实实击中了狂刀客。可他的掌,却好像并未触到任何血肉之躯,而像是陷进了一块绵软的云絮里。他想起了一种传说中的武功,一种只在天意城的一众杀手口中流传的、来自东瀛的忍术——“雾隐真气”!“雾隐”之下,虚实难辨,以凡人掌拳之力,纵使能击碎山峦,又如何能劈得散这一片缥缈的雾气?
雾气未散,刀光又至,谷月轩来不及躲闪,只得强提一口气,掌风尽处再出一掌,直接对上那霜天之月似的刀锋。
那一刀,穿透了他原本封锁着这林间一角的掌意,让那一地的松叶又倏地腾起,沾上了他的散开的发,翻飞的袖,一道滚滚地劈向他胸口!
在那生死攸关的一刹,谷月轩好似又体会到了身中寒骨散之时的感受。
他知道他会死,但他又知道,他不能死。
东方未明曾对他说,忘忧谷来来去去多少病人,其中不乏重病重伤垂垂危矣的,对着将死的命运,他们或是木然屈服,或是坚决抗争,没有一个人像那时的谷月轩一样,平静到仿佛本该如此。
人之生死,就如这花开花落,有盛便有衰,早晚会有到头的时候。
谷月轩习惯了不争。他太坦荡太清醒,不争名不争利,更未想过要争一争那天意。从踏上这片江湖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而对一名侠客而言,比起因寒骨散而默默耗尽性命,能与狂刀客这样的绝顶高手拼死一战,也不失为一个更为壮阔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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