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甚至在乎吗。她再没和我联系过。我仍常常见到她。她出没在办公室透明墙的对面,走廊里的声音,报告厅的第一排椅子上。有时候她会同我说一两句话。我们恢复到了我崇拜她时的距离。可这曾经让我激动,让我出神,让我呼吸困难的吐息的接触,现在只让我胸口发痒。
我时常想起她的祈求,连同那个怀抱,比分尸的闪回慰藉的多。她柔声细语地提到我的妈妈。可她甚至在乎吗。是否有过一分钟,她用于体外除颤的一分钟,她想到穷山峻岭环抱的村子,一位母亲靠缝补衣物送她唯一的孩子上了通往城市的火车;她关节同开裂树皮般的手,她眼角的纹路是母亲的河流。在这一分钟,她看到被山峦钢铁似围拦的山庄,看到一位母亲,我的妈妈:当她的孩子被捕的消息传来。
他们说我像害了一场病。我只能想象恐惧在我身上刻下了疤痕,担惊受怕的记录写在我的眼睑上。在我的病房,她来看过我吗。她越来越远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以为一笔勾销了吗。我白天黑夜无休止的噩梦,我的担忧我的恐惧,我手上黏腻腥臭的血,我在醒来后呕吐。我害怕电话,害怕好友突然的到访,害怕长久凝视的眼睛。可她甚至在乎吗。我害怕见到妈妈,害怕她关切的神情。她的殷切使我五脏六腑都烧灼,我的秘密在她面前无处遁形。然后她也要害怕了。恐惧会把她压垮的,就像恐惧将要压垮我。
我会早逝的。妈妈会听到我死去或者被捕的消息,哪个会先来,哪个更糟糕。她使我想象我妈妈的死亡。可怕的是,我仍然在做关于她的淫梦。梦到她的手指,舌头,跳动的胸,雾蒙蒙的情色的脸,然后是漂亮的阴部。在我掉进地壳,切割尸体,被仇恨者杀死,被逮捕,被逮捕后见到妈妈的脸之间,她仍然闯入我的梦境同我做爱,自顾自地,一贯地傲慢与任性。她在我的梦里高潮,餍足地趴在我的胸口,搂住我对我耳语。她的话语常常使我惊醒,我猜她说的是:你可以走了。
我无比希望我没有踏进那个夜晚。这样,萨菲罗斯就还是萨菲罗斯,我不必知晓她的秘密,共享她的罪责,因她躭惊受怕,守候起坏消息。我也不必一夜一夜梦见她;她的母亲杀了人,我在她的母亲杀死人的地方亲吻她,我在我厄运的子宫进入她的子宫。可她甚至不在乎。
我每天都有一分钟后悔在那个时刻看见她。那一瞬她的眼睛把我毁了。我浑身发冷,没法拒绝她,离开她,放她在那个夜里做一个幽灵。我爱她,我恨死她了,我为她犯了罪,成了她的共犯。
可她甚至不在乎。
萨菲罗斯在小区里停了车,和扎克斯一同上楼,叫他在客厅等着。我有话想和妈妈说。她看起来有些可爱的羞涩。扎克斯于是坐在沙发上读她随手放的一本科学杂志读得头大。她出来时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袖子蓬着她的上臂像尾斗鱼,平整的领子只露出脖根一点雪白。扎克斯不太认衣服款式,绕着她展现出一定层数的裙摆与膝盖下露出的超透视丝袜直说好精致好漂亮。萨菲罗斯还是忸怩地笑,这是妈妈给我选的。妈妈喜欢清纯一点。
她把清纯两个字咬得极重。扎克斯在副驾坐到半路突然想明白她的意思,也有些忸怩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