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梦里他爬到棺木而坐在边缘,细细地端详埃尔洛斯的死态。他的头发还未全白,挑在及肩的短发中是沉坠新雪的枝桠。皱纹已经成为一种皱褶,包裹着他的脸他的脖颈他裸露的手——深如刀痕。鳞片似的色斑。无法避免的冗赘的皮肉堆积在身体折叠之处。无论如何,是他的同胞兄弟埃尔洛斯,平和,安宁,衰老,逐渐坍垮的死态。
他醒来后将这个梦告诉埃尔洛斯。他兄弟原来咯咯笑着因为他想起梅格洛尔告诉他们:在梦中攀爬,奔跑,躲避,急切地找寻,跳下悬崖,都是长高的迹象,听到棺材的信息后便陷入深思。他只得不断用更细致的讲述打断沉默,穷尽了言语,才后知后觉地为分别感到恐惧。埃尔洛斯却在描述中攀附他的身体,越来越近,直到心跳穿过深夜凝滞的空气将他们连接在一起,扑通。扑通。他直勾勾地盯着埃尔隆德同他别无二致的,鸽灰色的眼睛;他和他的身影是彼此眼中的暗礁。
埃尔洛斯笑起来,问:然后你做了什么?
什么?
你刚说你见到了我的尸体——真是老态!——见到了我的白发,皱纹,华服与王冠,却告诉我你只是看着而已?
他离得太近,呼吸摩挲在埃尔隆德的耳廓。扑通,扑通。
后来那些帐篷里,他用指腹描摹他的皱纹。愤怒之战后,埃尔洛斯启航前,他将草药细细地涂抹美容产品!埃尔洛斯这样取笑他,偶尔亲吻他脂白而内缩的疤痕。这些时刻,总会结束于埃尔洛斯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们额头相抵,融进一个紧而漫长的拥抱。埃尔隆德漫无边际地想,想到随他出生的兄弟正涉过海洋,走进一片漆黑的苍茫的不可逆转的死亡。感到热与烫,脸色潮红而喘不上气。他的兄弟则亲昵轻松,随意地拍着他的后背,把玩他追随兄弟的反叛而尚未长齐的断发。
埃尔洛斯揶揄地说,你可真是个怪胎;却又是我配得上的最好的。他的兄弟并不回应他,不需要。他了解他而一切理所当然。
来找我,埃尔隆德。凯勒布里安呼唤他。她平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是她同他一起设计的雕花,满月的森林。这些天,埃尔隆德睡在隔壁。他们有一种默契,假装一墙之隔,他便不再能听到她发出的最细微的声响——那些可能警报她摔下床褥,或是癫痫发作而窒息在枕头里的声响。就像他们假装关上了房门,睡在她自己、他们曾经的床上,她便感到安全,不再做梦。
他的脚步落在地毯上,敲了三下。她叫他进来,仍然平躺着。开门时只有一小阵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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