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很难得吧…本丸的天气是审神者通过更换景趣控制的哦,那位不喜欢太冷的环境,所以本丸很少下雪呢。”彼时,刚从地下城出阵归来的第一部队还没停下吵闹,新加入的刀剑边抬着挖来的大号小判箱边对陌生环境东摸西摸准备上天守阁去报道,被提问的近侍刀烛台切光忠一边这样解释,一边从连廊外另一端招呼路过刚结束马当番准备回部屋的大俱利伽罗过来帮忙。
棕色皮肤的青年远远听见呼声,转头观望,站定思考了两秒,看见浅浅的雪已落满身着西装的太刀一肩,总算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又三步并作两步离开,只走过去熟练接过沉甸甸的食盒代替近侍分发团子便当。
他内番服的外套并不算怎么厚,任谁扫一眼都知道并不适合这样的冬日景趣。真可惜本丸没有天气预报——又或者说长谷部的机动也赶不上通知审神者的突发奇想。今天为了干活方便也照常卷起了袖子并且为了不被马啃上一口扯得很狼狈最后也没有放下来,黑龙纹身游走在外,没多久打刀的鼻尖就已经冻得通红,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段手腕也开始因为低温而有些僵硬麻木。
“大概这就是人类躯体的特别之处吧,小伽罗不觉得很新奇吗?”青年不禁暗自想起某一次畑当番、从井里提起的那一大桶清水澄澄澈澈冷得自己手指发痛的时候,光忠这样对他说:“如果只是刀,那就只会因为冷变得更脆、增加折断的风险,但如果是人的话就不一样了……会产生这样很难说的感觉,虽然统称为不舒服,但其实每一种都微妙地不同——这些感觉让人自发地去找到更温暖的地方、更合适生存的环境,我觉得很厉害呢。”
“虽然有这么多感觉可能不是好事啦……”太刀眯起金色独眼对他狡黠地一笑,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挠挠脑后,盯着他呼出缓缓四散的白雾出神——大概是少见的不那么帅气的时刻,“但还是很新奇的。”
虽然自己是更先显现、也更先成为本丸主要战力的那一个,但对于这副身体的好奇与探索却总是烛台切更胜一筹,适应的程度也是烛台切更好一些。面容与政宗公相像的太刀对于新事物的兴致如原主一般旺盛,这个想要知道,那个也想要尝试。一开始提出的都是审神者觉得难以回答的问题:为什么出征归来会感到饥饿,为什么天黑下来就需要睡眠,为什么看起来光滑的皮肤表面温度升高就会渗出汗液,为什么胸口会有心脏在跳动…时间推移,没有回应的问题一个个渗透进那振刀里,代替玉钢构成身体、又催生出了更多连审神者也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像得到了玩具的孩童,又好似孜孜不倦的求学者,明亮的眼眸烛火般闪烁着幽幽秘金发出一个个疑问、一步步走得离记忆中的那个形象更近,而他只是静静听着。
于是又想起自己初显现的季节也正是冬天,本丸却也没有下雪。于付丧神象征着新生的樱瓣自炉火中生发散落,从锻刀室薄薄两扇纸门正中,“吱吱呀呀”木头与木头的坚实奏响传来刺痛了耳膜,首先接触了这副金色眼瞳的是万叶樱投下重重阴影并着水池上隐约反光烂漫得炫目,紧随其后与审神者充沛灵力一起贯穿了这具身体内外的是陌生的「冷」。
还在政宗公身边的时候、那个地方,印象中是时常下雪的。持续整个冬天的大雪不算罕见,甚至于有时还未入冬,硕大的半透明雪片就会断断续续飘落下来,婉转翻腾一如白鹤的羽。那样的天气——政宗公、侍从、连同院落里嬉闹的孩子——每个富有生机的物件,白色的雾气随着人类独有的潮汐涌出一具具正在起伏着的身体:一定比现在冷得多吧?
曾经。对于人子从未有过发问的契机,对于刃也从未有过发问的必要。他一直看得到,一双属于无形神明半垂的眼只是静静、记录着周遭发生的一切。他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需要理由,或许也不会有真正渴望答案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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