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没接话。他只是端起酒盏,浅浅抿了一口。三哥的嘲讽、六哥的圆场、妻子的刻薄,这些声音像流水一样从他耳畔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只是看着二哥。像在看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刀锋被锈层覆盖着,看不清原本的刃口。
那支箭从金虎台飞到铜雀台的轨迹,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但他知道这把刀没被废弃,因为它曾经锋利过。
高洋低着头,清涕垂落,手背蹭过鼻尖的动作笨拙而迟钝,像是连自己都顾不上收拾。
可高湛看见的,是那双手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不是发抖,不是攥紧。是那种已经习惯到不需要用力的收缩。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握了太久的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伸开了。
高湛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酒盏,什么都没说。
月光从敞开的槅扇外淌进来,落在席间那些JiNg美的银盘和玉盏上,满殿流光溢彩。
席间又有人举杯起身,声音清朗,恭声祈愿柔然公主平安临盆。
高澄颔首应了,饮尽杯中酒,面上看不出分毫波动,这件事只是他公务表上例行g掉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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