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上午,十点半,江宇盛在办公室,做一件他做了三天的事。
写辞呈。
不是冲动。是一个月来,所有的线在他心里慢慢收拢成的一个结论。导火线很小:上周的主管会议,大老板宣布明年的组织调整,点名要他升营运总监,统管三个部门。全会议室的人转头看他,鼓掌,那个瞬间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心里浮起一句话——
跟很多年前,系学会办公室里,「宇盛,没问题吧」的那个瞬间,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我可以说不要吗。
只是这一次,那句话浮起来之後,没有被零点五秒的「好啊,交给我」盖掉。它浮着,一直浮着,浮了一整个会议,浮回家,浮了三天。他终於学会不去按掉它,学会坐下来,把它当一个正式的需求,好好地读。
读出来的东西是:他不想再往上了。
往上的每一格,都是更大的场面,更多的「大家」,更重的岗。他做得来,他知道自己做得来,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他可以继续零失误地,把接下来的三十年,站完岗。而孟萱在山上问的那个问题会一直跟着他:有没有哪一刻,你是完整地在的?
他要去找那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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