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师兄。丹房的烟气全没了,扫阶的师弟师妹也没了踪影,巍峨的殿宇以r0U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朱墙碧瓦、玉阶金柱,全都化作莹白的灵光,往天地之间散去。她狂奔着冲向师父的丹房,门槛尚在,丹炉尚温,可坐在蒲团上的人,已连半片衣袂都不曾留下。
那一瞬间,众仙殒灭。
天道降下新律,世间不许有仙。那些活了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老神仙,也尽数烟消云散,没有一声哀嚎,也没有任何痛楚,就像是一场春雪消融,彷佛他们从来不曾存在过。
所有的仙人遗迹、灵脉灵石、奇花异草,所有的与仙人有关的事物,都一同消失了。
可偌大的世间,却如同出现了错误一般,唯独留下了她一个人。
沈惟安站在狼藉的青岑山顶,风卷着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千年修行,她早已勘破喜怒,可那一刻,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像要将她整个人撕碎。她想笑,笑自己成了这世间唯一的仙,从此再无敌手,再无束缚,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强大;可她更想哭,师父、师兄、同门、故交,所有她认识的、在意的甚至连恨的人全都没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连一座坟冢都没留下。
她的悲喜找不着落点,只剩下一场空。
最初那些年,她不相信,不愿意接受众仙消散的事实。
她依旧日日打扫早已空荡的丹房,依旧为师父案上的茶盏续上热茶,昔日的仙茶早已随仙殒一同消散,她便亲自下山搜罗人间最好的茶,依旧按从前的时辰替师父续上;往日演武场里师兄们配戴的灵剑也全都随之消散,她便下山寻找手艺最好的铁匠,用她所能找到最好的铁,依照她记忆中每位同门的佩剑,逐一铸造全新的铁剑,摆在各自常驻的练剑位置。
夜深时她独自坐在大殿的残垣上,静静望着山门。心底的执念缭绕心口,总想着也许下一刻就会有熟悉身影从天上,脚踩着月光一步步走下来,像往日那般,唤她一声傻徒儿、师姐或是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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