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依旧大雨连绵,而这一天正是锺阿光的出殡日。
此刻,保良厝十六邻三号的稻埕上,早已架起被风雨吹得剧烈摇晃的蓝白帆布棚。棚脚深深陷在软烂的泥地里,棚顶积着沉重的雨水,不时因承受不住重量而倾泻下来,激起满地h泥。
这是陆辛喻第二次回到锺家,入目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群人,但这一次,她认得了伯婆、认得了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堂舅、认得了朴实的四堂舅与五堂舅,也认得了她唯一的亲舅舅,锺勤知。
因为锺阿光的三个儿子都已经过世了,只剩三个媳妇,如今身为长孙的锺勤知正跪在黑漆棺木的最前头,身上那件粗麻孝服已被泥水溅得斑驳,他平日里挺拔的背脊,在这一刻显得有些佝偻,正听从着黑头道士的指令,麻木地重复着起跪的动作。
在封钉期间,身T依旧不舒服的锺勤恩暂时离开了跪拜的行列,因为今天五代的子孙几乎到齐,灵堂前的拥挤与混杂着香火、泥土、泪水的窒闷空气,让她有一度快要不能呼x1,她快步走出帆布棚,来到稻埕外,一手扶着砖墙、一手按着隐隐作痛的x口大口喘息。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在此时捕捉到,在稻埕的另一端、那根被风雨吹得微微摇晃的棚脚角落里,正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她把头埋得很低,极力缩着身T,双手合十,正对着灵堂的方向遥遥拜着。
蓦地,锺勤恩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那无b苍老、孤寂的身影,满腔酸楚瞬间涌上心头,颤声喊道:「大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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