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林昭手上拿着那根她自己亲自挑的木棍。
柴堆里那么多根,她一根一根拨开,嫌弯的,嫌细的,嫌带杈的,最后挑了最直最长的一根,比她人还高半头。她把木棍拖到门槛上,在门石上蹭,蹭掉毛刺,再举起来,眯着一只眼瞄了半天,才郑重地扛回肩上。
那年她六岁,战争还没有打完,北边的镇子换过好几拨驻军,土墙上贴的征兵告示旧的没揭,新的又盖了上去。她们跟着妈妈一路往北,又往北,这一程停在镇子最西头一间租来的农舍里。院墙塌了半边,墙外的官道上隔三差五过兵,过兵的时候尘土扬起来,半个天都是黄的。院心有一棵老果树,叶子快落尽了,枝头还挂着两个冻蔫的果子,谁也够不着。
镇上最好听的闲话在磨坊。磨坊主雇了个断了一条腿的老佣兵看场子,老佣兵喝了酒就讲打仗,讲各族的旗号,讲哪一国的骑兵冲阵,孩子们围着听,都爱听打赢的那几段,爱听庆功宴和被救下来的公主,林昭也天天去,只听中间那一段:最强的骑士都倒下了,援军不会来了,所有人都退了,只剩一个人还站在隘口上。讲到这儿,老佣兵总要顿一顿,把碗里的酒喝掉半碗,孩子们就屏住气。
林昭不屏气,她觉得那一段没什么可怕的,一个人站在那儿,前后都没有别人了,事情反而简单,因为不用再顾着谁。
她想演一演那个想了很久,从挑木棍的时候就开始想的剧本。
"站好,"她举起木棍,指着院子那头,"你来演恶龙。"
妹妹四岁,裹在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棉袄里,仰着头看她。
"我不要当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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