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偶遇
三天后的清晨,蒋伊禾站在画廊展厅中央,手里捏着一把洒水壶,正往一盆龟背竹的叶片上喷水。
水雾细密地落在深绿色的叶面上,凝成一颗一颗滚圆的水珠,顺着叶脉的纹路滑下来,啪嗒一声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她穿了件烟灰色的亚麻长裙,外罩一件米白色开衫,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脚上没穿鞋,赤着踝骨还泛着淡青的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幅没画完的写意水墨。
宋晚的短信已经连轰了十二条。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他进电梯了。黑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没拿东西。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好像是平的。不对等等他今天换了袖扣,黑玛瑙的,比你上次夸他那对月亮石的低调一点但更贵,这个品味可以啊——"
蒋伊禾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花架上,继续浇花。
画廊今天不营业。门口的"今日休展"牌子是她亲手挂上去的,白底黑字,右下角用铅笔草草画了一朵很小的铃兰。栾殷冬如果想找她,他自然会看到那朵铃兰。如果不想找,挂什么牌子都没用。
她赌他会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她没回头。
脚步声从画廊入口的玄关处传过来,皮鞋踩在抛光的混凝土地面上,节奏沉稳,不紧不慢。那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两秒,大概是看到了那块休展牌子。然后它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栾殷冬站在入口处,日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浅金色的边。他今天确实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喉结下面一小截肤色。黑玛瑙袖扣在腕骨处折出一星幽暗的光。他扫了一眼展厅,目光越过那些挂在墙上的画、摆在基座上的雕塑、角落里堆着画框的工作台,最后落在展厅尽头那株龟背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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