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子觊觎苏姨娘,强逼了她。要打要罚,都由儿子一人承受,与她无关。”
大夫人气得胸口发闷,半天说不出话。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那个克己守礼、端方自持、连书房里的丫鬟都不多看一眼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可转念一想,儿子十六岁了,连通房的丫鬟都没碰过,如今却独独这个苏氏入了他的眼,真要把账全算在他头上,她又舍不得。她扶着额,长叹了一口气,挥手让人把苏禾带出去,先在门外廊下跪着,只留下儿子在屋里问话。
可这一留,她心里更堵——儿子虽跪着,眼神却还黏在门外苏禾的背影上,一瞬都挪不开。大夫人又是一口气堵在胸口,等门掩上,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是你姨娘!”说完自己先扶着额叹起气来。
王柏澈跪着回话,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儿子就心悦苏禾。不管怎样,就算被父亲打死,儿子都不会放弃。”
大夫人听了,气得几乎要晕过去,可这是她唯一的儿子,骂完了,到底还得替他想。她枯坐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这些天,我寻个由头把她发卖了,给些银钱,托醉春楼的老鸨收留一阵。你仍旧照原定的日子去东川书院,到了那边,只说是赎了一个女子,带在身边伺候。别让你父亲瞧见苏氏,这事便翻不起什么大浪。求学回来,你若还离不开那苏氏,就养在外面,做个外室。只是绝不可让你父亲发现。”
王柏澈一听,母亲嘴上骂得凶,暗地里却早已替他把前路铺得妥妥当当,心里又愧又酸,连忙伏身叩谢。大夫人被他谢得头疼,扶着额挥了挥手。他这才起身,退出了屋子。
走到廊下,他弯腰扶起还跪着的苏禾,牵了她的手,一路往自己的院子走。苏禾心里七上八下,想问又不敢开口,只紧紧跟着他,直到被按在书桌上,才回过神来。王柏澈把母亲的打算逐一说了,末了握着她的手道:“只能先委屈你,到青楼去住一阵。我同那老鸨打好招呼,多给银钱,只让你住着,绝不叫你接客。等我得空,就去瞧你。”
苏禾听完,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她舍不得哥哥,可只要两年就能回来,到时候做了王柏澈的外室,不必进这王府的门,反倒比现在这样处处受管束要自在得多。她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浅浅的、放下心来的神色:“好,我等你。”
王柏澈把苏禾按在书桌上,自己却先松了手,退后半步看她。这张桌子是他从小用到大的,案面上还摊着几页没写完的策论,墨迹未干,笔架上的笔一支支斜插着,边上搁着一方砚台,砚池里还有昨夜研好的半池余墨。他从前在这儿坐过无数个日夜,读圣贤书,写八股文,一心想着功名。可也是在这张桌子前,他一次次地走神,想着那天榕树下的白花花的身子,想着偏院门后跪趴着的背影,一个字的书也读不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