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并未阻止这一切，他心想，真相宛如带刺的倒钩，深深扎入血肉之中。我任由事态发展。我享受他的软弱，并加以利用。在他气血渐衰之时，我占有了他的身体；在他命悬一线之际，我窃取了他的信任。我并非命运的受害者，而是它的始作俑者。

        他望向床头柜上的那块石头——那块带有白色纹理的石头。那是周然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早在这一切变故发生之前。那是一块山石，坚实、恒久，与赠予它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动攫住了他。他想毁掉这封信。烧了它，撕成碎片，拒绝这份荒谬的遗赠。他不想要周然的家产，也不想要他的钱财。他想要的是那个人——那个有血有肉、会皱眉、会发号施令，却也脆弱不堪的男人。他渴望有机会扭转过去这一年的光阴，回到在亭台听曲的那个夜晚——那时周然正静静聆听他的琵琶曲——然后说出不同的话，做出不同的举动。

        然而，他无力回天。信已成事实，周然的选择已成事实，毒素的蔓延亦已成事实。

        他站起身，双腿有些虚浮。他将一件灰袍裹在赤裸的身上，丝绸触感陌生，远不及周然怀抱的温暖。他走到窗前，手中仍紧紧攥着那封被撕开的信。

        窗外，京城正从沉睡中苏醒。灰暗的天色逐渐转为一种病态的苍金色。晨炊的烟雾袅袅升起。远处，宫廷建筑群的剪影映衬在天幕之下，高墙耸立，壁垒森严。周然此刻便身处其中，正穿行于那重重宫门之间。他怀揣着注定的厄运，血液中流淌着致命的毒素。

        连煜的目光紧盯着皇宫，思绪顺着周然脑海中预想的路线游走。

        他会从军用宫门进入，避开那些寻常的朝臣，径直走向通往大殿的私密廊道。他会带着那份卷宗和那个漆盒，迈着那熟悉的、目标明确的步伐——那种足以令寻常之辈纷纷退避的步伐。

        然而，那毒素……

        毒素已进入了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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