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令他感到一阵晕眩。那种感觉仿佛置身梦境,周遭的一切都在逐渐消融、褪去实感。官员们的面孔化作苍白的色块,唯有眼部呈现出深色的斑点;他们的低语声变得低沉而含混,宛如远处的水流声。
他回想起昨夜灯火下连玉的面容。那轮廓是何等清晰分明——脸颊平滑的弧度、深邃浓烈的眼眸、唇线精准的走向。他能将这一切记得分毫不差。那份记忆是如此鲜明,而眼前的世界却显得虚幻朦胧。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渴望攫住了他。那并非是对生的渴望,而是对那份清晰感的渴求。他渴望能再看一眼连玉,用清明的双眼看清对方读信时的真实神情——那是绝望、愤怒,抑或是……某种别样的情绪?那是某种他无法参与其中的、关于未来的萌芽。
他强行压下了这股渴望。那是一种他无力负担的奢望。既然他选择了那根枝桠,大树便注定要倾倒。
他来到了大殿门前。两名身披全套甲胄的御林军守卫伫立于此。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姿态却清晰可辨——僵直而庄重。
“周然将军,”其中一人开口道,声音在这一片混沌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清晰,“陛下正在召见,请随我来。”
“我有密奏,须呈予陛下亲阅。”周然说道,语调沉稳而威严。这声音听在他自己耳中并无异样,他希望在对方听来亦是如此。
守卫点了点头:“请进。独自入内。”
大门开启。殿内空间辽阔,唯有高处窗户透入的微光带来些许昏暗的光亮。皇帝的御座位于大殿尽头的高台上,化作一团金色的模糊光影。周然迈步向前,双手捧着那只木盒,宛如敬献祭品一般。
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了。房间里的宏伟气象——那些彩绘壁画、悬垂的丝绸帷幔、柱身上精细的雕刻——这一切都消融成了大片晕染的色彩与模糊的轮廓。他能看见皇帝——那个端坐在高台之上的身影,周围簇拥着一团朦胧的侍从。他能辨别出大致的方向,于是向着那团权力的光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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