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桐默然。
她又蹲下身,拾起断枝,将方才被风吹乱的几处刻痕重新描补周全,手腕比先前稳了许多。唐凌峰未曾刻意靠近,只在她身侧三步外的干爽石阶上坐下,目光安稳地落在那幅星图上。
“前朝大乱时,唐门曾庇护过一位自北方流落入蜀的老先生。”唐凌峰缓缓道,“听说原是开封司天监的主簿,因不愿附和权贵,携着残卷一路南逃。巴蜀大雪封山那年,他在蜀道上快冻毙,被唐门巡山弟子救上山去。他随身带了半箱手抄旧图,其中一卷推算交食的古法,同你地上起笔的规制一模一样。”
海桐手中的枯枝蓦地停在泥土里。
“司天监”三个字如重锤般击在心口。
少时的小院里,师父喝多了酒,总爱倚在槐树下对着北面的夜空破口大骂。他说开封城墙高得遮天蔽日,说自己在司天监抄了一辈子星表,最后因说了两句真话,被权臣一脚踹出京城,流落到这巴陵镇来讨水喝。
她从前总当老头儿是酒后胡言,此刻听唐凌峰提起,她才骤然惊觉,当年那些借着酒气撒出的怨愤,字字皆是斑斑血泪。
“那些手卷……还在唐门么?”
“封在藏书阁底层的铁匣里,寻常弟子不许翻阅。”唐凌峰淡淡一笑,“我初入门那两年性子野,被罚去藏书阁抄书,趁执事长老打瞌睡,偷偷翻过两卷。”
海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指尖在泥地上圈出半个弧,又问:“那唐少侠又如何断定,我不是照猫画虎、胡乱涂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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