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把你的月莹塞进去修炼”落进水波里,连一圈涟漪都没砸出来。
田柳却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记耳光,整个人钉在池壁上,忘了动作。
羞愤,荒谬,还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气,把她胸口堵得死死的。太虚剑宗,第一正道;第一正道里的第一人,六界顶点的首座老祖,张嘴竟能吐出这种话。好像“天下第一”四个字,从来就是悬在门上供他戏弄天下的一块匾。
以往她总是低着头,看他的靴尖,看他的袍角,哪怕被踹门、被拿枯枝砸心口,不通异界世道的她也能为了适应自己选择了一套能接受的道理,大能脾气古怪,严师出高徒,修仙界不讲凡俗礼数。她甚至白天还觉得,这一人一剑的别扭嘴毒算得上可爱出奇。
可这一刻,她第一次没有躲闪。
她就那么半睁着湿漉的眸子,隔着渐渐稀薄的水汽,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岸上那个男人。
寒潭四周的乱石堆里,零星散落着几颗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与发光寒髓,那是凌霄朔曾经随手丢在岸边照明的玩意儿。幽冷刺目的白光将这方崖底照得亮如白昼,也把高处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挺鼻,薄唇,一双浅灰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垂着。
没有正道魁首的悲天悯人,也没有长辈看晚辈的半点期许。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恶——像一个闲极无聊的孩童,蹲在泥坑边,冷漠地拿树枝把一只蛾子的翅膀一片片撕下来,欣赏它在泥水里垂死扑腾的滑稽相。
田柳张了张嘴,想质问,想骂人,想问他堂堂第一剑尊到底还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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