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后,他从钢琴边起身,坐到沙发上李的身侧,说道:“每个人都渴望救赎,因为生活里有很多的痛苦和罪恶,所以久远以来,人们到教堂去祈祷、忏悔,好让心灵得到洗涤,带来精神上的解脱,相当于一种心理治疗。当然,信仰没有这么简单,很多时候它超越生存的意义。这些年来,我在做心理医生,我愈来愈感到,从承受痛苦的角度上讲,每个人在出生时都是差不多的,没有谁的神经特别坚强,天生能挺住比别人多很多的打击或折磨,酷刑能让所有人崩溃,心理的攻击和控制带来的伤害对每个人来说也都是类似的。人类在这些领域有很多深入透彻的研究。比如说,每个国家的情报机关都热衷于探索怎样通过种种手段来从精神上攻破一个人,让他最终连自己的灵魂也出卖给他们,只求不再受折磨。”
“当我这么对别人说的时候,很多人反驳我,因为在同样的伤害面前,有的人崩溃了,疯了,有的人选择自杀,有人选择背叛,而有的人最终挺住,反应是完全不同的。但我对他们说,那是因为人们在成长和经历中得到的精神能量不同,自我恢复的方式也不同。人的身体和精神在出生后同时成长,食物和水带来身体需要的基本营养,而对精神的滋养是多方面的,阳光、音乐、玩具,书籍、宗教,所有正面的源泉,每个年龄的需要都不同。比如在最小的时候,婴儿想要的是父母的拥抱和呵护。”
“在行医的过程中,我发现最好的精神能量是亲近的人给予的感情,爱、信任、期待,甚至请求,这些都具有治愈心理创伤的效果。另外,缓解伤害需要发泄,比如,倾诉、哭泣、抱怨,甚至报复。总之,把负面情绪排解出来,不要留在心里。”他说得很慢,李默梵一动不动地待在他身边,空洞的神情里有一丝轻微的困惑。
“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理论。”亚兰蒂尔对他微笑了一下,作为安抚,“但我相信你能听懂。前些天,莱丝丽和我说,她觉得你还能有机会好起来是一件超乎寻常,值得庆幸的事。你遇到了那么多恐怖的手段,换了别人早已彻底完蛋。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是什么力量使你和现实还保留着一丝联系,对生命还感到眷恋,不能放弃,那是你仅剩的生机,我得把它找出来。”
他注视着李默梵,轻声说道:“那是林雅,我的母亲。她认识你还不到一个月,发觉了你的处境,为了保护你,付出了她能付出的一切。她给你开药方,倾听你的遭遇和秘密,日记里写满了与你的谈话以及她的思考。她为你做催眠治疗,想让你健康快乐。最后当处境恶化时,她放弃了生活多年的伦敦,想带着你到德国人够不着的地方去。然后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出事了,她死了。追踪你的克莱娜和诺尔顿也死了,还有一个新来的特工。你是唯一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人。警方草草了事,因为当事人全都死亡,媒体捏造了一些故事,事情就过去了。你不知道那些报道猜测得多离谱。你受了刺激,你父亲居然还是尽快地将你转移到了德国,以为这样能帮到什么。”
李默梵仍然默默地坐着,就像没听到一样。亚兰蒂尔侧过头,朝他凝视了一会儿,说道:“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你们是怎么出事的。我用化名去警局询问过,装成一个见习记者,他们说现场发生了枪击和车祸,得进行侦察,之后什么都不提了,林雅就这样死了。她是个温柔冷静的人,爱她的工作,还有自由的生活方式,当不得不做出抉择时,甚至放弃了婚姻。她不常流露感情,只是平静地去做。你打动了她,于是她把自己的感情和生命都在那一场逃亡中赋予了你,回报你孤独的求助和信任的依恋。在她为了保护你而死的那一刻,她的付出定格了,再也不可能改变或重来。一个人所能给予的全部也就这么多了。我不信你真的忘了她,她让你在内心深处依然想去期盼并得到。因为你得到过,你相信那是存在的。”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我在等着你告诉我出事的经过。如果没有你,她会很快休假,到瑞士和我一起度过惬意的假期,而后我们还会有许多的相聚。你欠了我很多很多,所以你必须回来。”他的声音还是平静而柔和,“我知道你非常疲倦,非常恐惧,但你依然得为过去负责。我该早点来的,可我得做很多准备。她就这样寄给我一本日记,自己不管不顾的去了另一个世界,把你和大量的难题留给我,我只能找你清算了。”
李默梵坐在沙发上,毫无动静,但是他膝盖上的小p却醒了,它以一种与圆圆的肚子不相称的敏捷轻盈地跳到地上,迅速在壁炉边另外找了个适合慵懒躺倒的位置。
李有点茫然地看着它跑掉,他碰了碰空下来的腿,又伸手去摸亚兰蒂尔,像要确认他在身边。亚兰蒂尔心里泛起一种温暖而痛楚的情绪,他压抑了自己一下,不再说话。两个人一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第18章第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李默梵感到头晕晕的,有种发木的疼痛,仿佛内部刚刚打了一场仗似的。他觉得自己夜里又做了不少梦,但是想不起来任何梦境。他揉了揉额头,但对头疼毫无改善。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心里有种异样的不踏实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该想起来,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的事情搁在那里,令人坐立不安。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笔趣阁;http://m.dijiuzww.net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