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符府,向敏中道:“你一早被人叫走后,符相公就来了兴国坊,似是来找你,听说你是被他派人叫走,脸色大变,扭头就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潘阆道:“没什么,真正叫我来符府的人是符太后,她有怪病,想让我看看。只是她身份特殊,自儿子死在房州后她被恩赦搬回京师,居住在符府,符相公担心朝廷猜忌,不准她同外人来往,所以她便以符相公的名义召我去看病。”
向敏中道:“可是符相公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潘阆道:“世事难测,我也料不到会如此。其实符相公人很好,他对我有大恩,只是……只是……”神色凄凉,再也说不下去。
向敏中心念一动,心道:“听寇准说那白爪海东青天下仅有两只,一只在辽国皇帝手中,这一只是潘阆亲去辽东,治好了女真头领的病,好不容易才弄到手,却转手给寇准当作生日贺礼送给了符彦卿,可见他花了许多心思。符彦卿曾长期驻守大名,潘阆又是大名府人,莫非他们原本有旧?”忙问道:“你跟符相公是旧识么?”潘阆黯然道:“算是吧。”他不愿意多提,向敏中也不便再问。
自晋王妃符氏死后,符彦卿失去了与赵氏皇族的唯一纽带,在朝中的地位已经大不如从前。他的死并没有给东京人带来多少震动,相反人们眼光都集中在大街上多出来的那些绿袍官员身上,甚至希冀能在那些人中见到前南唐国主李煜以及他那美丽的王后周嘉敏。
南唐平定,大宋得十九州、一百零八县、六十五万五千六十五户,不仅疆域大增,且均是富庶之地,举国欢庆。晋王赵光义率领文武群臣奏表,请皇帝赵匡胤加尊号“一统太平”。赵匡胤虽然欣喜,却不同意,道:“燕晋未复,怎敢妄称一统太平?”于是赵光义请求改称“立极居尊”之号,赵匡胤才勉强同意。
南唐的灭亡也给周边邻国造成了极大的威慑,吴越王钱俶畏惧大宋军威,主动来到汴京朝见天子。
吴越由钱镠创立,国都在杭州。钱镠当国君以后,常回故乡探望,但其父钱宽总是逃避不见。钱镠惊问缘故,钱宽道:“你虽当了君主,可四周强敌环伺,与人争利,终究会祸及我钱家,所以我不愿与你见面。”
钱镠涕泣受教,之后一直小心谨慎,只求自保。他很少安睡,用小圆木作枕头,熟睡中头一动便落枕觉醒,称为“警枕”。又在寝室中置粉盘,想起事情即写在粉盘上。令侍女通夜等候,外面有人报告,立即唤醒他。钱镠死后,依次传位给钱元瓘、钱弘佐、钱俶。大宋攻打南唐时,命吴越出兵助攻,钱俶不敢不从。李煜特意写信给钱俶,劝说道:“今天没有我,明天岂能还有你?早晚你也是汴梁一布衣罢了。”钱俶畏惧宋朝,不但将李煜之信交给了宋朝,还助宋军攻打南唐的常州。
赵匡胤见钱镠远比李煜懂事,大喜之下,派皇长子兴元尹赵德昭出城迎接,赐第礼贤宅,又命晋王赵光义、京兆尹赵廷美与钱俶结为兄弟,准许他佩剑上殿,诏书不直呼其名,赏赐极厚。钱镠在汴京滞留两月后,赵匡胤又主动遣他回国,道:“南北风土各异,南方逐渐炎热,应该早早回国。”临行前,特赐一密封黄包,交待钱俶到家后再看。钱俶回到杭州打开包袱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宋朝群臣请求扣留钱俶的奏折。钱俶既感激又恐惧,从此对大宋惟命是从,完全屈服在宋朝的统治之下。
自与辽国通好以来,对南唐用兵一直本朝首要大事,其余一切均要推后。而今江南既定,吴越臣服,局势陡然松弛了下来。赵匡胤也终于有时间来安排皇次子赵德芳出阁,封为检校太保,亲自为他聘定河南府知府焦继勋的女儿为正妻。
皇帝又颁下诏书,他将巡游洛阳,群臣自晋王以下,一律随行。赵匡胤本人出生在洛阳的夹马营,一直很留恋洛阳风物,加上开封作为帝都无险可守,而洛阳却固若金汤,所以他常流露出迁都之意。此时皇帝忽然要西去洛阳,既被视为迁都之议已提上日程,也被认为是立储的强有力的信号——自五代以来,京畿府尹素来是储君的首要人选,皇弟赵光义任开封尹十六年,早被朝野视为未来的皇帝。然而一旦迁都洛阳,那么河南府知府焦继勋就摇身变为京畿最高长官,而这位焦继勋正是赵德芳的新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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