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叔琮很着急,但他每天都亲自查看现场,随意披着衣裳,裤腰也不系紧,表示自己很淡定。(叔琮攻城甚急,每行围,褒衣博带,以示闲暇。)李克用却没心思跟他一样假装很淡定,召集诸将,经过集体讨论,决定退保云州(大同)。嗯,不错,和上次不同,这一回是人家忽然扭亏为盈,杀了咱一个措手不及。可儿子和大将都分成了两派,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都说:“儿辈在此,必能固守。王勿为此谋摇人心!”李存信不同意:“关东、河北皆受制于朱温,我兵寡地蹙,守此孤城,彼筑垒穿堑环之,以积久制我,我飞走无路,坐待困毙耳。今事势已急,不若且入北虏,徐图进取。(李存信的意思是去北边找一个厉害的角色,他能保护李克用,以后的事慢慢说。)”
李克用犹豫不决,躲在屋里难受。此时,一个人的出现,让他下定了坚守不动的决心。“存信,北川牧羊的一个小儿而已,他哪里知道什么深谋远虑?大王经常笑话王行瑜轻易弃城,死于人手,今日事情发生在大王头上,却不知道怎么办了?”李克用微微点头,望着他的妻子刘夫人,那么多不确定因素,放着可以死守的城池不努力,去外地找刺激,实在靠不住。刘夫人接着说道:“昔日,大王身在达靼(唐末兴起的民族),差点就丢了性命,多亏朝廷用心,乃得复归。今日一旦北上,中途不测,如何能够活命?”言罢,独自为李克用倒了一杯热茶,“大王若是决意要去,妾也要陪你,可妾不想就在没有努力活下去的时候就再也不能和大王一起!”
“我决定了,死守晋阳!”
李克用眼神变得很坚定。也就在那几天后,曾经逃散的士兵,纷纷回到了晋阳,李克用弟弟,忻州刺史李克宁,半路杀回晋阳,他望着晋阳城内的一切,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是我誓死保卫的土地,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此城吾死所也,去将何之!)”
你永远不知道女人在这个时代所起到的积极作用,因为眼前晃悠的,永远都是男人。士气被鼓舞了,朱温还在河中瞎转悠,他深刻地以为,靠自己集结的最强大的部众,一定可以一举灭了比他弱小得很多的李克用。所以,哪怕现在又出现了太监劫持皇帝去凤翔的事,他也能从容应付。但李克用从来都不要人小看,他给朱温写信求饶,措辞令朱温恼火,那也是自己的个性,死也不会变。当此时,李嗣昭、李嗣源,早早地在暗门后准备妥当,深夜,他们率领敢死队员突入氏叔琮营,斩首捕虏,抹掉了数名将领和无数队长的脑袋,活捉了朱温部队的领导阶层,汴军每夜都要被独眼龙的儿子们,领着一帮不要命的黑衣人抹脖子,等醒来,却防备不暇,有的一觉睡过去,直接就见了阎王。这样神一般的悍勇,真让敌方无能为力。
战局又陷入了汴军最不擅长的拉锯战,几天后,老天又送给了朱温一个大礼,让他的部队集体染上了瘟疫。无奈后的无奈,氏叔琮又无功而返。但这次战役,也让李克用开始正视朱温的实力,这个狡猾的家伙,已经屯兵了其他所有藩镇,想要灭了朱老三,恐怕没那么容易。
李克用决定听一下众人的意见,他咨询了自己的幕府:“不贮军食,何以聚众?不置兵甲,何以克敌?不修城池,何以扞御?利害之间,请垂议度。”简单说,就是问问怎样才能变得强大。掌书记李袭吉献议,大概是这么曰的:“国富不在仓储,兵强不由众寡,人归有德,神固害盈。聚敛宁有盗臣,苛政有如猛虎,所以鹿台将散,周武以兴;齐库既焚,晏婴入贺。”简单说,为国者要有德行,不能跟那啥似的。这一点,李克用懂,由于自己的亲兵是沙陀人,而沙陀族生性剽悍,以往先辈突厥,也都是在草原剽掠,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到了中原,依旧保持这副德行。在山西,李克用的亲兵就时常外出猎奇,欺负良民,众人大为不满。
但谁也不敢提,因为李克用好像很纵容这伙亲兵。这一次,有人豁出去了,将亲军残暴民间的事捅了出去。说这话的,是李克用最心爱的儿子李存勖。“这帮人追随我征战数十年,当年府库空虚,他们甚至卖了自己的马还要陪我继续。如今四方诸侯都以重赏募集壮士,我若为此事着急,他们必定散去,这可是我们的精锐嫡系啊!等天下太平,我必治理他们!”李存勖知道,李克用最近一直都为朱温吞并疆域而忧心忡忡,他却很确信一个道理:“物不极则不返,恶不极则不亡。朱氏凭的是他的狡诈和蛮力,穷凶极恶,吞灭四邻,人神共怒。如今他又胁迫乘舆(李晔),觊觎神器(皇位),这便是他的‘极’,再这样下去,必然灭亡。吾家代忠贞,势穷力屈,无所愧心。大人当遵养时晦以待其衰,奈何轻为沮丧,使群下失望乎!”
李存勖的话,竟然让沮丧的李克用幡然醒悟了。这些话没人对我说,是你告诉了我。言罢,令人摆宴奏乐,尽欢而罢。老天送给李克用了一个刘夫人,却没有让刘夫人为他生下一个儿女,他的宠姬曹氏生下了李存勖,众人都以为刘夫人要不满意了,却不料,刘夫人像对待亲姐妹一样对待曹氏,这样一个不该有什么团结所谓的女人后备团,居然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李克用倍受感动,每
有姬子生下孩子,都让他们认刘夫人当母亲,由刘夫人亲自教养,刘夫人从来都是全心全意,这些李克用亲生的儿子和他认养的养子,都很依赖刘夫人。也因此,这成了这个时代最温存的画面。
上苍对李克用真是不薄,沙陀又怎么了,朱温的身份,真就那么可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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