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刚开始闪神,便听到谢琪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在追忆着往日的年华,“阿冉年少时,是一群同龄女子中的佼佼者,上马射箭飒爽不输于男儿,琴棋书画光华不弱于闺秀。便是轻轻回眸一笑,也能荡尽世间阴霾。她自小与我亲厚,我只等着当上堂主,便上门求娶,风风光光地将她娶进我谢家大门。可就在我执行最后一个堂主考核任务的时候,顾崇江竟趁虚而入,等我回到门中,阿冉已成了顾夫人。你说这夺妻之仇,我该不该恨?”
他说到后来,已是咬牙一字字迸出,像是要将口中所说的仇人生生嚼碎。
顾少延却淡淡一笑,冷声道,“我爹与我娘两情相悦,明媒正娶,与谢族长何干?谢族长要怪,恐怕只能怪自己没有早早的表白心意。若是一开始便告诉了我娘你思慕于她,即便结果仍是输,起码也不会输得如今这般不甘心。谢族长,我说得可对?”
谢琪峰被戳中了心底多年的伤疤,只觉心脏阵阵揪痛,引得他神色更显癫狂,他大声否认着顾少延的质问,“不,不!我不怪阿冉嫁给别人,这是她的选择,只要她幸福,我便是一辈子偷偷看着她又有何妨。”
“可是,你爹竟为了子嗣,让她去死!”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似想到了此生最恨之事,“明明可以将她身上的毒引入腹中胎儿,是你爹,他为了保住你顾家的血脉,便生生看着阿冉去死。”
“你可知道阿冉是如何将顾茹歌生下来的吗?”他说到这里,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痛苦至极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她将自己的肚皮一层层划开,划一刀要歇半晌,再划一刀,再歇半晌,血流了一地,她的牙将嘴唇咬穿了,下嘴唇一个大大的洞,脸白得像纸,身子如筛糠一般……”
顾少延从没听说过娘亲死时的场景,顾崇江甚至没让他见娘亲最后一面,如今听得这一句句,竟像看到了娘亲那煞白的脸,一层层破开的肚皮浮现在眼前,他心中一阵揪痛,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苏岑筠也听得一阵战栗,她震惊于顾少延的母亲的狠毅,也心痛着亲耳听着这一切的他。
谢琪峰像是陷入了回忆,还在缓缓说道,“我从旁路过,听到她呻吟的声音,破门进去,阿冉已经没了力气,握着刀的手再举不起来。她的肚皮血肉模糊,已经能看到婴孩的后脑脊背。她看到我,眼睛立时亮了起来,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可是,她却是求我,求我将孩子取出。”
“那是阿冉啊!那是策马扬鞭,朗声大笑,对我说着,‘谢十三,我们再赛一场’的阿冉。这样的阿冉,竟满身是血地颤声让我帮她将腹中孩子取出。可是顾崇江,那腹中孩子的爹,那时又在哪里?他明知阿冉中毒垂危,还将她一人留在家中,这是要让她去死啊!不,肯定是顾崇江逼着她,让她剖腹取子,一定是!我就不应该将阿冉让给他,我应该把阿冉抢回来!”
他说到这里,已开始语无伦次,声音也开始颤抖,“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发誓,定要让你顾家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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