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州大地,山河尚在,社稷破碎,处处墟镇成荒塚,座座屋宇为人坟。尸殍聚野犬,血土招飞蝇。见肢体不全者蠕爬,如腐尸出墓,闻哀恸惨戚之声,似森然鬼哭。瘟疫横生,染之者神志不清,数日倒地而亡。
灾生乱,乱生祸,祸生孽,曾为官者失其威,曾为富者失其财,曾为善者失其心。幸存之人浑浑噩噩,游游荡荡,有不堪饥饿者误食疫毒之尸,未死,生变。失人性忘人语,似嗜血凶兽,灰眼黑唇,牙尖爪利,体坚力巨。
旁人见,聚而攻之,或被其伤,或被其食。伤者亦生变,见活物辄欲噬之,若有人在其口下逃得一命,则被同化。或成腹中食,或成吃人怪,时至今日,英州几无未变之人。
而这对连体人,今年大约十四,出生就被抛弃。鸡鸣日出,集市渐喧闹,始被发现。行人过往,见其连体双生,面生兽毛,不哭不闹吮其指,无不啧啧称赞,继而摇头离去。日落,对街酥饼铺关门打烊之时,老掌柜长喟一声,命伙计将其抱入屋内,养之。
五年后,老掌柜卒,酥饼铺关张。连体幼童夜居边城破庙,日归酥饼铺,坐守于门前老井边。街坊邻里怜之,时时赠以饭食。
地震生时,连体人已七岁余,回破庙路上,忽天地如栽浪之船,如颠摇之车,四周房屋无不塌碎。连体人地处旷阔,得避灾劫,再回酥饼铺时,物非人非,昔日故人面孔,皆掩于碎石瓦砾之下。
后瘟疫生,连体人以灵敏直觉和嗅觉,寻至火山口,入硫磺温泉,瘟病不害之。觉此地灵秀,无世故之嫌,无怪物之侵,故定居,于森林捕猎为生,如此孤独而活,已有六七年。
张家宝也跟连体人说了自己的故事,少年心性,毫无保留,连千支古神和地下世界这么隐秘的事都说了。六目相对,惺惺相惜。
“我叫张家宝,你们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说话,少女沉默了一会,道:“老爷爷和给我们饭吃的,都叫我们小怪物。”
“这好难听啊。”张家宝道。连体人可不觉得难听,如果当初叫他们小怪物的人还在,他们愿意被一直这样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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