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学校唯一让我觉得有可取之处的地方，是它们节后才把成绩单寄回家里，不管考得如何，至少学生可以过个没有压力的新年。

        考完最后一科，每个人都回宿舍收拾行囊，除了像文江、金财这种离家特别远的明早才走。本想跟叶斯丝来个道别，考完试她就不见人影。

        对于过年，早在上初中之后，便对它无所期待。寄宿上学之后更感觉回家就像待在牢笼，而且过年这段时期还得看父亲的脸色过日子，每一天都像呆在插满针毡的牢笼。

        随着渐渐长大，当那些远方带回来的好吃的和新衣服开始不能满足儿子对于父亲的情感需求之后，他在我眼里的标签只剩下严厉、古板、对学习和身体健康之外的漠不关心。他不知道我受别人欺负时的孤立无助，不知道我受委屈时的难过伤心，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发育、什么时进入叛逆期，什么时候谈恋爱……似乎除了挣钱养家，完全没有尽到一个作为父亲的责任，正因如此我内心认为，那他也没有权利对我现在的学习成绩和人生价值观而说三道四。

        回到家后，我的基本状态就是吃、睡、吃、睡……，晚上看电视看到1、2点，然后睡到中午起来，吃个饭继续睡，下午去朱壮壮、涛子家溜达一圈，打打球，晚上回来继续看电视。有时候母亲会唠叨几句，进而引发争执。“虽说现在是放假，但过完年没多久就要开学了，你还不趁这阶段看多会书。”唠叨无效后，便扔出一句，过两天你爸就回来了，你再这种状态，还有你的成绩，看你自己怎么交代吧。这句话的威力堪比核弹，让我迅速投降。

        从父亲到家的当晚，便开始一场历日旷久的批斗大会。之前天天被班主任训斥，早已有免疫能力，但两者的威力那是不能比的。被老班骂，最长也就是一节课45分钟，父亲可以每天火力全开两三个小时，而且课题非常庞大，其中包括哲学、政治、历史、人文，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通过举例论证、道理论证，比喻、拟人、排比、恐吓、讽刺等各种论证修辞手法和口气变化传达出来。

        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靠你自己，谁也帮不了你。时代不一样了，我们这辈人可以靠国家和党养着，你以后只能自己养自己。现在即使像我们这种铁饭碗也靠不住了，每天都有人在下岗，你不读出点成绩、学点本领将来怎么办，到时你去挑大粪家里都不会管你……”

        我只能一声不吭，机械化的点头，迅速完成左耳进右耳出的消化过程，以至于大脑不被胀破。

        最终以我实在听烦了，告诉母亲想先回学校，宣告这次批斗大会结束。

        我想提前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过两天成绩单就会寄到家里，虽然自我感觉这次考得还可以，以防万一还是先撤为妙。临走前，母亲说如果考好了就回来，考得一般就自己看，如果考了回来要被打死的成绩，那还是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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