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贤站在婚馆外一处隐蔽的台矶,望向城中失火的方向。远方传来隐约的嘈杂声,不知这长安百姓是为公主的婚典兴奋,还是在为失火伤恸。太子贤双手垂在两侧,目不转睛,面如死灰。
婉儿悄悄走至太子贤跟前,握住他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太子贤缓缓地、机械地转向婉儿,他眼里充满婉儿从未见过的恐惧。
曾经那么明亮、温暖的太子贤,本以为只要有了确定的物证、人证,便可顺利指证天后对自己亲生骨肉的所作所为。没承想,却因此搭上了数十条人命、连累数十个家庭亡破。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婉儿明白太子贤的可贵。婉儿从小家族被灭,自幼在掖庭宫长大,见惯了歹毒和冷酷。太子贤不同,虽然一直遭天后压制,但尚未见过真正的阴谋和屠杀。他离阴谋很远,所以他的眼里总有一种温暖,纵然那温暖时常罩着自己感怀身世的忧伤,又反而令他更加的悲悯他人……
婉儿内心一恫。她想保护这种温暖。
“殿下……”婉儿叫了一声,喉间却是呜咽的。她走上前,踮起脚,抱住太子的脑袋。太子的头顺从的弯下来,靠进她怀里。他的手松松地放在她腰间。婉儿感觉那只手的生命力,正在缓缓流逝。
院内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杏树上,黑魆魆的枝杈间坐着一只猫头鹰和一只黑衣人。
猫头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向黑衣人,喉咙发出咕咕咕的抗议。自己的地盘被这只人闯入,它很不高兴。武三思拍拍它的羽毛,以示歉意,又将自己的酒壶凑近猫头鹰。它果然伸嘴去啄。
台矶上,太子和婉儿相拥,武三思瞧得清清楚楚。他又仰脖灌了一口酒。在酒的熏陶中,他的心和他中箭灼痛的手臂,都一起失去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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