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自己主动请辞,便要给皇帝足够的理由,花予期心里清楚得很。双手接过手帕,磕头谢恩之后,他仰面恳切看住那似笑非笑的凤眼,哑声道:“家姐失心疯致世子重伤,还险些伤及太子,虽不是出自本心,但的确已铸成大错。罪臣自知无颜再面对皇上、王爷,愿辞去官位,闭门思过,日日为太子、世子诵经祈福,替家姐与花家赎罪,万望皇上允准。”
虽乐见其成,伊凤之却不置可否,只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你方才也说,一切皆是因你姐姐花吟晚失心疯所致,与你何干?况且,你是朕钦点给太子的辅政大臣,有的是治世之才,若朕就这般允了你,岂非显得朕公私不分,无端迁怒,昏聩无能?”
言下之意便是这个辞官的理由不够,花予期听得明白,复又重重叩首,“家姐生性单纯良善,自入宫伺候皇上,从无半点私心,全因罪臣在背后逼迫,才使她患上失心疯,铸下大错。罪臣今日来,除了请辞之外,亦想恳求皇上看在花家对皇上忠心耿耿,看在家姐素日侍奉勤谨的份上,将她留在宫里吧!一切都是罪臣的错,罪臣愿领受皇上任何责罚,只求皇上留给家姐与家父一点颜面!”
早知花予期此番前来,会一力揽下所有罪责,以此保全花家,伊凤之适时沉下脸来,冷冷道:“你是在拿辞官威胁朕?你以为朕当真不敢动你和你们花家?”
“罪臣不敢!”在皇帝毫不掩饰怒意的斥责中将头磕得砰砰作响,任由鲜血蜿蜒流过苍白如纸的温润面孔,花予期连头也不敢抬,俯首贴地,哀声道:“皇上,请您明鉴,罪臣万万不敢有这样的心思!罪臣只是心疼家姐!您是知道的,家父性子古怪,家姐未出阁时便对她分外严苛;若是家姐被赶出宫去,家父必定视她为花家之耻,定是要逼她自裁以谢罪的!只有您,只有您给她一条活路!求您了,皇上!看在罪臣就这么一个亲姐姐,看在罪臣自小得她悉心教导的份上,容她留在宫里吧!哪怕是将她圈禁,也好过她出宫白白丧命啊!”
眼见花予期磕得满头是血,言辞凄婉恳切,伊承钧心下略感不忍。且他本身就对花吟晚有愧疚,遂淡淡开口道:“花大人说的倒也是实情,本王不打算再追究皇后之事,皇上看着裁夺吧。”
以辞官为代价换花吟晚留在宫里,这个理由倒也足够了,伊凤之无意再逼迫花予期,略微沉吟片刻后便漫声道:“既如此,那朕便看在你们姐弟情深的份上,允你所求吧。不过,她的皇后之位朕是不可能再留的,便将她废为庶人,从此禁足青鸾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至于你,思过后便重回翰林院执笔抄书吧。”
“赵平安,拟旨。皇后疯魔,无力再统领后宫,着收去皇后金印,废为庶人,禁足青鸾宫。其陪嫁的四位侍女照例留下伺候,一应吃穿用度,按妃位供给。后宫之人若有敢借机羞辱她,搓磨她的,定斩不赦。”
这般安排,于花予期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当即磕头谢恩,而后膝行着退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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