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海边上的空气有些沉闷，透过那朦胧的月色，还能瞧出上空中笼罩着散不开的层层迷雾。也不知道是上面的清风，还是下面的生物，那海水顽皮得很，总给那黑蓝色的界限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或许也没法永远平静下来了。在浅水处，还停了一只渔船，没有灯火，就这样孤独地飘在那里，哪怕它随惯性游出几米，但不过几秒，又会被浪花打退回来。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做出同样的行动轨迹。却不知道，这不是头，也不是尾，除非这时有人把圈在木桩上的绳子放开，将这只寂寞的小船丢弃掉。这有些像社会上孤勇不羁的年轻人，向往着大海的自由，同时又被现实的缰绳绊住，所以总是在绳子的限制长度里头，不甘地进进退退。

        这是未落悄悄走出人群，来到不远处的沙滩上见到的景色。

        今天是年初六，她在高中同学聚会上。她和村里的一个女孩子是高中同班同学，本来她心里就有疙瘩，一直觉得高中是自己过不去的坎，但经不起同学的热情，只好跟来凑个数。

        再说，这有理由拒绝某个男人的邀约，好让自己没那么心虚。因为她已经狠心回绝好些天了。

        但当她来到往昔同学面前，发现这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当他们谈要志愿到哪个哪个学府，去哪个哪个城市上学，就清楚发现，自己和对面那群学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就像是眼前那艘渔船，但又有些不同之处。因为她莽撞地飘荡到大海上了，比同期的伙伴开始更早地漫无目的寻找方向。

        未落也不管细碎的软沙会不会渗进她的针织长裙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盯着那幽深暗光的远方，认真地在想年后工作的事。

        到底辞不辞职？

        风好像大了些，把云吹散了，将那弯弯的初月倒映在海平面上，洒下一路暖色的冷光。

        未落眯着眼，把她辞职的后果在雾霭中预演了一遍：首先，自己会没住处。接来下找工作也会受到阻碍，一没学历二没经验三没年龄……

        未落觉得自己不用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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