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尤明对女儿道:“你师爷爷之所以能认得出是那少年,全因老汉头上的伤疤。对于他来说,打死少年的事只发生在月余之前,少年流血的伤口和倒在血泊时的样子,在梦中不知见到了多少次,醒来后总是吓得大汗淋漓,惊魂不定,是以一直没有忘掉。”
玉思柔仍不信道:“那老汉,真的是那个少年?”
玉尤明道:“你师爷爷起初也难以相信,便喝问老汉。老汉虽吓得丧魂落魄,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姓,正是当年的玩伴。师父仍是不信,将领路的乡民喊了过来,又把老汉的家人唤了出来,互相印证,这才确认,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痛哭。哭了半晌,他向众人表露了身份,又简略诉说了自己的奇遇。面对这等奇事,众人惊诧之余也只是将师父当做了一个外村来的疯子。师父见众人不信,便将过去种种玩闹故事与老汉一一对应。此时,老汉也渐渐回想起了师父的模样,差点吓得背过气去。待老汉回过神,确认不是梦呓,这才将当年师父躲入深山后,发生的种种故事娓娓道出。
原来,当日少年被打倒在血泊中,伤势虽然瞧着吓人却并不致命,疗养调息了半个多月也就好了。倒是师父躲人深山后,自此便没了踪影。家中父母和几个姐姐着急万分,满山的寻找,一众乡民也帮着搜山,可连着找了两个月仍是影踪不见。众村民都以为他是被野兽叼了去,又或是失足滚落进哪处山坳,尸骨无存了。万般无奈下,师父的爹娘只得哭天抢地的为儿子发了丧,又过半年为其建了个衣冠冢。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七十年后,师父又毫发未伤的回来了。在这七十年里,师父的四位姐姐各嫁了人家,父母又相继去世,老房子就这么破落了。”
玉思柔惊道:“师爷爷在山里最多只待了一个月,怎么会过了七十年?”
多闻道:“丫头可曾听过‘山中方一日,世间已数年’这句俗语?此言虽然夸大,也未必不是真的。无极先生能习得《盗天宝录》,固然是命数使然,但有得必有失,此为自然制衡之大道。”
玉尤明道:“大师所言在理,家师也曾感慨‘自己得遇奇缘练就神通,但自此孤苦伶仃,日后又备尝艰辛,也不知算幸还是不幸’。当日,他本想去投奔自己的几位姐姐,但细想下一来不知各人去处,二来即便找到只怕也都已不在人世。一时间只觉得天大地大,可再也没了自己的容身之地,思来想去不如再回那片幽谷,岂料再也找不到幽谷所在。不得已,只能独身一人流落于江湖。”
多闻点头道:“难怪老先生扬名时,无人能查出他的底细,原来老先生并非当世之人。”
玉思柔恻隐之心大动,不由得联想到,自己虽然没了娘亲,但还有爹爹疼爱,师爷爷那时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孩童,却已孤零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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