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尤在那边。”田刚说着把头向后边摆了一下,算是把时光从难堪中救了出来。
时光心口突突跳着,逃跑似的向后边走去。
从外表上看,于诗风也就四十出点头的样子,个子不高,头发稀疏,又黑又瘦,像大巴山里那种能做烟斗的树疙瘩似的,结结实实、精练简捷,浑身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他看着时光的背影突然有了一个灵感,想起了因为试用人员与荣总编的争论。
“说的对,报社是用人单位,不是培养人的学校。”那天核心会一开始,总编就把于诗风的话驳了回去,“可现在我们就这么个形势,指着上边分配不可能,就得自己培养。不要只看着牌子,更不能任人唯亲。只要任人唯贤,通过试用完全可以造就报社自己的人才。”
几句话把在座的人说的哑口无言,点头称是。于诗风当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知道,荣总编说的任人唯亲指的是什么。茅频、小吴,还有几个人不都是各种关系找到自己给办进来的吗?他荣总编说这话的时候硬气,因为他自己外甥想来报社就让他给回绝了。
好一个大义灭亲,于诗风想,那么一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丑八怪,进了报社也是吃白饭的,顶多是报社里当个笑料。他曾几次怂恿荣总编,血浓于水,毕竟是亲戚,该照顾还得照顾。报社里有的是杂事儿,谁干不是干呢?荣总编好像看透了他的用意,硬是把自己的外甥哄走了。谁知道这是不是他荣总编的韬略,故意安排的戏份?有这么一个连边都不沾的亲戚,谁都能大义灭亲,划得来!
这会儿于诗风想,何不因势利导?从工人到记者,这对一个年轻人真是太刺激、太富有挑战性了。试用的人最好都能像时光这样想这样干。在这点上大可不必再和荣总编争执。试用,仅仅是试用而已。以前老是想没有学历没有背景的人都进了报社,让熟人说起来报社好像是个乌合之众凑起来的草台班子,自己这个创始人脸上无光。可别忘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最好是载自己这个舟,覆别人的舟。他继续想,迟一些再给他们转正,甚至就这样无限期地试用下去。干得好了有我的功绩,报社的人也会念我的好,能不能正式调入那是你一把手总编辑的事情,得罪了人找不着我这个二把手。何乐而不为?
于诗风干了十几年的新闻了。从学新闻的第一天起,就从老师那儿知道新闻第一要素就是真实。在几个有名的大报当过记者做过部主任,对于新闻,他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是轻车熟路。现在在这个新成立的“信息周报”,上上下下都对他毕恭毕敬,因为他是这个报社的创始人嘛。可有谁真正知道这个报社是他和几个朋友怎么“耍一下”似的就篡起来的?要是完全的真实喽能有现在的“信息周报”?开玩笑,绝对是开玩笑!这叫此一时彼一时也。
好像一夜之间,搞报纸的人、记者成了香饽饽,他于诗风学了多年干了多年浑身的解数终于有地方施展了。哈,以前哪一个能想到?他来到“信息周报”以后利用自己的关系广泛和新闻界的朋友联系,每天的来信请柬铺天盖地,每天都有各种新闻发布会可以任他选择,好吃好喝以后总少不了大包小包地往回拎东西。剩下的分不出身去的发布会让自己看着顺眼的编辑记者也去领略一下无冕之王的优越。美中不足,荣总编这个老八板来报社以后横在前面老是碍手碍脚。这个当了一辈子出版社编辑部主任的老正统,哪儿知道现在新闻是个什么形势呢?现在记者、知识分子也不是就几根草绳啦,不走出去,不多多地参加活动,不想着利用现在的大好时机狠捞它一笔更待何时啊?要是让自己当一把手,不出一年,保准让报社每个人都脱贫致富。光参加点活动得点礼品太不够了,报社要自谋生路自负盈亏,就要多拉广告,这事正经的文人干不了,不正经的混混儿干不成。这荣总编怎么跟北京人说的似的,揣着明白的说胡涂呢?于诗风想到和荣总编的分歧,心里有些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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