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身影在田道兴的呼喊下，终于有了些许思维，深凹的眼眶勉强睁开一条缝，待他看清眼前之人，激动地将干枯的双手向上攀到田道兴胳膊上，吃力地含糊道：“走……走……”

        苍白身影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想重重锤击在田道兴的心脏上，疼得他无法呼吸。眼里打转的泪珠终于憋不住了，顺着脸颊哗哗流下，固执地道：“我不走，我不走……师父，让我陪着你……”

        佟管家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不知他是被师徒情深所感动，还是单纯地只是无聊想看戏。

        李云西指节攥得发白，他很后悔，如果让他知道是这种结局，就算不要洗魂丹，就算一辈子找不到孙思蓉身上的秘密，他也不愿意让那对师徒受此折磨。

        他恨自己，若他无能为力，那他绝不会为了陌生人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可实际情况是，他有能力救人，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引出田道兴这个或真或假的线索，他选择了袖手旁观，这与帮凶何异。不得不承认，玄关穴的那条黑鱼，不仅在影响着他的性格，也在影响着他处事的思维。或者说，是这个世界，改变了他为人处世的习惯，他讨厌被强行改变，更讨厌被改变成他曾经轻视的样子。

        苍白身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浑身干瘪，眼角流出的不是泪，而是鲜红的血泪。

        他如今可能已经在弥留之际，思维已经发散，他或许考虑不了太多的事情，只是临死的执念，让他不断重复着：“快走……走……”

        抱着他的身影很固执，背对着佟管家，背对着从灌木丛悄然现身的李云西。

        他的身影，让李云西想到了很久之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抱着濒死的张铭，他临死前也从未恐惧，而是在担忧死的像不像一个大侠，可如今回想起来，他是因为古道热肠帮助自己而死，对得起一个“侠”字，而自己，活的越来越泯然众人。人人都趋利避害，人人都以利行事，那岂不是人人都可称侠，岂不是人人都能苟活成仙，可成仙之阶，有靠苟活而上的吗？失去了血性，失去了原则的仙，究竟是仙还是魔。

        看着跪伏地上的田道兴，李云西很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不只是因为有余力而不救，更是因为对不起心中曾经的古道热肠。如今对方心中的悲痛比当时的自己，肯定只多不少，毕竟他失去的是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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