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各国军政格局的剖析清晰得令人心惊,对边境各军镇粮草调配、地形利弊的见解更是远超一个商贾该有的见识。
白玉鸾端起茶壶,起身走到邻桌前,微微一笑,语调自然:“听这位大哥谈吐不凡,想来是走过不少地方。不知是做哪一路生意的?”
那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一眼时间极短,却像是草原上的鹰隼从高空扫过地面,锐利、审慎,转瞬便被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掩去。“皮毛生意。”他回答,声音低沉,中原话说得字正腔圆,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草原上特有的腔调,“从北边贩些皮货到朔州,换些盐铁回去,小本经营。”
“北边?”白玉鸾顺势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北边近来不太平,商路不好走吧。”
“有门路就不难走。”男人淡淡一笑,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做生意讲究一个‘路’字,有路便能通。战场上刀兵相见,茶桌上未必不能坐下来喝口茶。”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也不示弱,隐隐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与从容。白玉鸾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此人绝非商旅,必是漠北高位之人,甚至是军中高层。她与霍斩疾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再多言,只告辞回座,神色如常地继续喝茶。
霍斩疾却没有端起茶盏,他盯着那男人的侧脸,眉头越蹙越紧。
日头渐高,朔州知府衙门的布局已了然于胸。白玉鸾将茶钱搁在桌上,与霍斩疾起身离去。经过邻桌时,那男人忽然抬头看了霍斩疾一眼,目光在他肩宽手阔的身形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端起茶盏自顾饮了一口,仿佛只是无意中的一瞥。
只有霍斩疾自己知道,那一瞥里藏着的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猎手辨认另一个猎手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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