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自成这才点点头。男人松下一口气,起身对后面的两个男人点头示意,他们就走上来,黑色的影子游走在墙面上,大了又小了,一边一个拉起兄弟两。
四五个孩子被送上一辆车,黑夜当中,拉车的畜生看不清是驴子是骡,他们被推上去,车后面是用木板和铁片围起来的,几个孩子和一个看管他们的男人挤着坐,呼吸的缝隙都没有,顶上还被一块黑布给蒙了起来。
“把手伸过来。”
男人从胸口抽出一条麻绳,在孩子们的手腕上随意绕两圈,系个扣,挨个系好,连成一圈,头那端被他攥在手里。
车里一共四个男孩,一个女孩,面对不知命运的前路,正惶恐不安。他们的身家性命都连在这根粗麻绳上,被别人捏着,可小小的身体别说哭闹,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上的时候,借着布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温自华看到那个男人睡着了,暂时丢下了绳子,他于是用胳膊肘悄悄捅捅身边的弟弟,他靠在哥哥的胳膊上,脸色发青,温自华接着和对面还醒着的两个男孩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所有人都暗下了决心。
随着领头那个孩子往车外头一蹦,几个孩子接连跳出去,男人醒过来下意识要抓住两腿间的绳头时,绳子将从他手心里滑过。“跑了!跑了!”
男人大喊着也赶忙从车子上面蹦下来,还没追出两步,从头开始,甩泥点子似地,孩子们一个连一个纷纷栽到在崎岖的泥地里。他们又是滚的,又是游的,又是爬的,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榨干净了要逃——可终究是跑不掉的。
那一晚的月亮,蒙着尘埃,太冷漠地躲在枝桠间。那也是最后一眼故乡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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