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吉尔,难怪他们不敢直接交给他。这份报告甚至不应该递到他手里,就算需要人签名,该接收的也应该是拉扎德或者其他主任高管,唯独不该提交给同为1st的萨菲罗斯。萨菲罗斯闭上眼就能想到宝条皱褶的脸和他的讥讽。
我提醒过你,不要和荷兰德的仓鼠走太近。一次实验后的观察时间,他背身整理仪器时这样说。你以为你终于遇到了伙伴,同类。你以为他们可以与你并肩作战,平时说得上一两句话,你们就可以扮朋友的家家酒。萨菲罗斯,你错了。他们的实力远不如你,而你也永远玩不过他们。你太天真太愚蠢,萨菲罗斯。在你在实验室接受提升与测试,在训练场一次次战胜新的敌人时;他们在田间地头,满天地肆意地无知与无能。你在无菌室待了十四年。我用这十四年创造了你的完美,同时你也与其他所有人划开了永恒的天堑——为此他们永远赶不上你,你也永远无法融入他们。不要用恼怒的眼神看着我,萨菲罗斯,无用的情感在拖累你。你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话题你没法插入,他们熟悉的世界你无比陌生吗?他们在认识你之前已经认识过很多人,和你交谈之前已经已经与很多人交谈。他们在你以外领先你生活了很多年,萨菲罗斯,而你现在还在实验室。你以为你们年龄相仿,就能和他们产生相关相似吗?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也不懂得怎么和他们相处。而他们却富有经验——你对他们而言就像幼童——只要他们想就可以轻松地玩弄你。你的情绪太简单太好操控了。
萨菲罗斯说,可我需要这个;我毕竟只是个人。这是安吉尔告诉他的——你毕竟只是个人。那天他和杰内西斯请他吃了米德加最贵的冰激凌,上面淋着亮晶晶的果酱,还插着饼干。
宝条终止了他的长篇大论,抖着肩膀笑起来:人?人!别把自己定义为人,萨菲罗斯,这是离你最远的东西。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现在安吉尔死了,杰内西斯也死了。扎克斯给他报告时眼神躲闪,回避与他对视,好像畏惧他的责备。萨菲罗斯在心里哀鸣,我毕竟也是个人;我们共享着同一份痛苦,令人嘴唇颤抖,呼吸困难,心像是埋在冰激凌里的门牙一样刺疼的痛苦。我宁愿与你相拥,把两颗痛苦的心贴在一块,也绝不会责备你。但那时他只是说,对不起,辛苦了。
安吉尔,代号G02。死因是脏器破碎,凶器是有一定分量的宽剑。头发变白,面部及腹部腿部均有融合拼接的痕迹。细胞没有劣化,异状与母体细胞同外来大量细胞结合有关。背后附翅,白色羽毛,与G01同为单翼,出现原因应该相同。翻页,安吉尔的翅膀解剖图,拔去羽毛后翼身很薄,细长的骨头镶在隆起的血肉中,只露出一半被粉白的肌筋包裹的骨节。翻页,安吉尔的腹腔大开,一处不合常理的青色脏器被剖出,端在镜头前,手术刀将其纵切,脏肉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外翻出血管密集的筋膜,血液把橡胶手套染成诡异的墨绿色……
萨菲罗斯撑着柜子干呕,感到胃里的烧灼迅速延展到喉管,压在舌根。又是一次痉挛,背不受控地弓起。他捂住嘴,勉强找到书桌下的垃圾桶,跪在地上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去,头发刺进眼睛。安吉尔……胃酸流出,他默念着逝去的友人的名字,却想起宝条的声音。他问他怎么样。他说他想吐。宝条说,我会给你准备桶;实验继续。走下实验台他呕得昏天黑地,睁开眼看,桶里只有魔晄和胆汁。
03.
十年后的杰内西斯作息比想象中规律很多。萨菲罗斯的生物钟被十年的昏睡扰乱了,醒来时阳光总把被子烤得温暖蓬松,杰内西斯只留下微小凹陷的床单和掖好的被角。他起床,享用杰内西斯给他留的早餐,读屋里的藏书,估摸着时间,用微波炉加热准备好的午餐——他新接触微波炉,这种家用电器是在他缺席的那十年间普及的。不过他毕竟是萨菲罗斯,光靠按键上的小字就能摸索个十乘十出来。洗碗,继续读书。杰内西斯在天透出青蓝色时回来,做晚饭,然后他们才开始一天中属于彼此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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