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

        他第三次唤。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那层裹在蜜糖里的刀刃终于露了出来。依旧不高，依旧不怒，却像三九天的寒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无声无息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不要让朕说第四遍。”

        满殿死寂。连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寂静中听得一清二楚。后妃席上，不知是哪位贵人把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指节青白。

        柳昭岁站起来了。

        但不是朝御座走。他提起裙摆，赤足踩在金砖地面上，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如裂帛一般刺耳。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要过去了——毕竟皇帝已经说了第三遍，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敢让天子等上四回。

        可他却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提裙摆的手指攥得极紧，指节泛白，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道红痕。那张空白的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那双空洞洞的、蒙了一层雾的琉璃珠子——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那层雾气，露出底下一闪而逝的、尖锐的、近乎暴烈的光。

        不是恐惧。不是茫然。是厌恶。是彻彻底底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

        然后他转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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