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广袖翻飞,长发甩开,铃铛齐齐炸响,叮叮当当,碎乱而急促,像是有人摔碎了一匣子的银器。绯红的裙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像一道血痕劈开了满殿金碧辉煌的灯火。他提起裙摆,赤足狂奔,朝殿门的方向飞掠而去。
谁都没有预料到。
侍卫们愣住了。内侍们愣住了。满殿文武百官全都愣住了。那一瞬间的震惊太过巨大,以至于所有人都慢了不止一拍——没有人想到他会跑,更没有人想到他敢在天子连唤三声之后跑。今夜除夕,殿门大敞,外面是漫天飞雪,是冰天雪地,是一个衣不蔽体、赤足散发的疯子绝不该去的地方。可他就那么跑了,毫无留恋,毫无顾忌,仿佛身后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多待一息都能要了他的命。
“陛下!”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而那个绯红色的身影已经掠过了殿门。
殿外,大雪正盛。
柳昭岁扑进这场雪里,只一瞬便被吞没了。唯有那件绯红的衣裙,那是这漫天大雪也盖不住的颜色。赤足踩出的脚印很快便被新雪填平,人影也时隐时现,独独那抹红,像一片烧穿了大雪的火,在风雪深处若隐若现地跳动。
柳历鹤站在殿门口,看着那抹绯红在风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一粒朱砂落进了无边的白绢,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洇开、吞没。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眉骨压得很低,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下颌绷得死紧,颧骨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因为极度克制而泛起的青白。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波澜暗涌——滚烫的、暴戾的、几乎要溢出眶外的怒火,却又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压了回去,只余下沉在潭底的两簇幽暗的、令人胆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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