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仲文在起身的瞬间便朝身后打了个极隐晦的手势,侯府跟来的内侍会意,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了出去,脚步又快又轻,没惊动任何人。
今夜四殿下先是出言不逊,后又被一个疯子当着满殿的面又坐又砸,风头已经出得够大了,若再大张旗鼓地喊太医,落在旁人眼里便又是一场笑话。
太医很快便到了,提着药箱从侧门矮着身子进来,额上全是汗。他跪在柳昭珩面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帕子查看伤口,又不敢碰,手指头都是抖的。
柳昭珩任他处置,垂着眼帘,一言不发。他的指尖搁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锦袍上的暗纹——那是方才柳昭岁坐过的地方,那片衣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体温。
太医的手法很轻,药膏涂在额角,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苦味。柳昭珩闭着眼,任他摆布,眉头都没皱一下。那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他自幼习武,校场上摔摔打打,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可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缓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片衣料还潮着。不是酒渍,不是血,是柳昭岁坐过的地方,那具身子隔着薄薄一层绯红纱裙压在他膝上,温热的,软的,轻得像一只落了脚的蝶。
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可这会儿所有的触感都回来了,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人把他推进了一池温水里,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往下沉。
那双眼睛又浮上来了,雾蒙蒙的,空洞洞的,什么焦点都没有,可偏偏凑得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右眼角下那颗红痣的轮廓,不是正圆的,微微带着一点不规则的弧度,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朱砂泪。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呼出的气息里带着酒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殿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