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他那边走了一步,伸手碰了碰他帽檐上那张h便利贴。
“V3。你改了三版。前面两版呢。”
“在宿舍。第一版从1949年开始。第二版从1921年。第三版从1895年。棉纺厂建厂那一年。”他说,“我想让每个走上去的人,第一步就踏进这座城市的年份里。”
沈今棠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重新贴正。“你知道我爸最喜欢你什么吗。”她说,“你做的不是建筑。是你自己舍不得让它们消失的东西。他留下的人,都是这样的人。”
陈则明看着她帮他贴便利贴的手。指腹有薄茧,是多年握笔签字的痕迹。
这双签过无数文件的手,轻巧巧地碰了一下他的安全帽,竟b什么奖章都重。她太懂一个人心里最想要什么了。她刚才那句话,刚好落在他那九个月日日夜夜最空的那一处。
他带她进了烟囱。里头b外头窄,红砖被年月熏得发黑,只顶部一圈天光,在底下投出一个正圆。空气里有煤灰和铁锈味。他指给她看那半截螺旋楼梯,钢架已经架好,台阶还没铺全,每一级都刻着一个年份。他说这楼梯他画了三个月,每个年份都是他自己手刻的。
她沿阶而上,走到最高那一级还没完工处,仰起脸。天光从烟囱口直直浇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光里。
她十七岁那年,她爸带她来看这块地,就站在这个位置,说,你知道烟囱为什么要留吗?她说,因为它是标志。她爸说,不是,因为它高。在上海,高的东西就是钱。可他又说,这个是例外。它高,是因为它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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