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很安静。线香的烟直直地升。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肯把自己的茶都喝完了，她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失焦的背景里，两个年轻的轮廓。一个眼睛还红着，低着头；一个微微仰着头，在讲话。四十公分。整张照片的重力，歪向那四十公分。

        她记得那个晚上。她记得那个当下自己在说什麽——她在跟他核对隔天的收工清单，一件最不重要的事——可是照片拍下来的不是清单。照片拍下来的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角度：她整个人朝着他，微微地，倾。

        像一棵往光的方向长歪的树。

        不对。她想。树是他。她是——

        她把这个句子停在半路。有些句子走完会塌方。

        「阿肯。」她终於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铺平，「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这张照片。」

        阿肯看着她。这个瞬间他有点退缩——他排练过的所有版本，都在她这句话面前失效了。他想起自己剪片的原则：素材不会撒谎，可是剪接的人要对顺序负责。

        他起身，从资料堆里拿出另一份东西，放到照片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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