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盛握着那页影本,纸的边缘在他手里轻轻地抖。
他张开嘴,那句排练过几百次的「对不起」已经到了舌尖——然後他停住了。他忽然明白,道歉在此刻是廉价的,道歉是把球推回给她,b她说没关系。她刚刚做的事情不是要一个道歉。她补写了需求文件。那麽他欠的,是一份诚实的验收报告。
「我收到了。」他说,声音很低,「然後我也补一份。」
「那天下午,你把纸推过来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信呢,也不是谁做的。是——」他停了一下,把那个埋了七年的东西挖出来,「是完了,她要走了。我从看到你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然後我做了我最擅长的事:灭火。把每一个可能都圆进去,把场面稳住,以为场面稳住,人就不会走。」
「我护的根本不是熹宜,不是学长姊,不是任何人。我护的是那个场面。因为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只会处理场面。场面里没有你要的那句话。那句话要一个人站出场面之外才说得出口——站到某一边去,承担站错的风险。我没有那个能力。那天没有。」
他把影本轻轻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石椅上。
「後来我用了七年学这件事。这页纸就是学习纪录。学会了,可是你已经走了,学会的东西没有地方交作业。」他看着她,「沈汐瑶,你排第一。七年前就排第一。我只是用了全世界最烂的方式证明——我把第一名放进大家里面保护,因为我以为那是我唯一会的保护。」
栾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远处,球场上有社团在练球,哨音一声一声,很远。
沈汐瑶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石椅上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後她伸手,把它拿起来,对摺,再对摺,摺回方寸,收进资料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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