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很难。
产品打掉重练了两次,第一个客户学校谈了四个月,款迟了两个月才入。他们吵架,真的吵,不是大学白板前那种,是创业者的那种,为了资源分配、为了优先序、为了他答应客户的一个她认为做不到的期限。最凶的一次,她把笔电阖上,拿了外套就走,门摔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他没有追。他在原地站了十秒,然後拿出手机,打字:
「你先走没关系。可是你的位子我保留。吵完的架要回来签结案报告,这是贵公司技术长自己订的流程。」
四十分钟後,门开了。她走进来,手里两罐麦香,一罐丢给他,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打开笔电。
「结案报告。」她说,眼睛看着萤幕,「错误成因:双方。你不该先答应期限,我不该用走的。修正方案:以後对外承诺,技术先审。以後要走,先讲去哪,讲几点回来。」她顿了一下,打字的手停住,声音低了一度,「我刚刚在巷口的公园坐了半小时。很冷。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
「以前吵完,是七年。」她说,「现在吵完,是四十分钟。」她转过头看他,「这个改版,我很满意。」
那天晚上他们把那个期限的问题解掉了,凌晨两点,两个人趴在桌上睡着,机房长从机柜上下来,踩过两个键盘,在萤幕上留下一行牠的意见:「;;;;;;」。隔天她把那行贴进公司的群组,注明:「顾问建议,列入参考。」
十一月,第一所偏乡学校全面导入。上线那天,对方的教务主任传来一张照片:电脑教室里,一排小学生盯着萤幕排自己的社团课表,一张一张很小的脸,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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