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陈秀芬蹲在舢舨船头,手指浸在十一月微凉的海水里。
天还没全亮,港区的灯火在对岸连成颤动的光带。父亲在船尾整理渔网,塑胶浮标碰撞出喀啦喀啦的声响,与远处港务机具的嗡鸣形成奇特的二重奏。
「今天往中洲那边去,」父亲的声音混在海风里,「听说有批虱目鱼群。」
阿芬点头,目光却飘向港口的深水码头。那里停着三艘大船——两艘灰蓝sE的美军补给舰,还有一艘漆成红黑两sE、挂着陌生旗帜的货轮。旗帜由蓝、红、白三sE构成,左上角有太yAn和星星。
她在学校的地理课本上见过类似的图案,老师说那是「菲律宾」,南方海上的七千个岛屿。
「爸,那是哪里的船?」
父亲抬头瞥了一眼:「吕宋岛来的吧。前几天台风,听说有艘船引擎故障,拖进港修理。」他点起一根新乐园,「这些外国船员会在市区晃荡,你要是遇到,躲远点。」
阿芬没有回应。她已经学会在父亲的告诫中保持沉默,同时在心里画下相反的记号。
躲远点的意思往往是:那里有值得靠近的东西。
舢舨引擎噗噗响起,划破港湾清晨油亮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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