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芬站起来,海风把她过肩的头发吹向後方。
她喜欢这个时刻——世界还没完全醒来,港区的起重机像沉睡的钢铁巨兽,渡轮码头的售票亭还没拉起铁门。只有渔民和他们共享这片水域,以及总在渡船头榕树下摆开棋盘的荣民林伯伯。
「阿芬仔,昨天晚上没有睡觉?」林伯伯的声音从岸边传来。他坐在自制的竹凳上,面前的水泥地画着棋盘,对面空无一人。
「林伯伯早安,你又自己跟自己下棋?」
「等对手啊,」老人呵呵笑,「海的那边,山的那边,总会有人来的。」
阿芬不太懂这话的意思。父亲说林伯伯是1949年跟军队来的,「回不了家的大陆人」。他在渡船头旁搭了间铁皮屋,靠修补渔网和教孩子下棋维生。他的棋盘永远摆着,对手有时是赶船的上班族,有时是好奇的观光客,更多时候是他自己的左手与右手。
舢舨离开渡船头,朝旗津南岸驶去。阿芬回头望去,看见那艘菲律宾货轮的甲板上,有个人影正倚着栏杆cH0U菸。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点橙红的菸头火光,在黎明前的昏暗中有节奏地明灭。
像某种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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