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霄还坐在井沿上,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上他爹的倒影正在缓慢地散开,直到完全消失在水波里。
她娘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被抹掉。那件挂在堂屋墙上的绣品被收起来了,是她娘绣的一副喜鹊登梅,歪歪扭扭地,但是她娘还是把它在那里挂了三年。继母把它换成了一副工笔花鸟,画得JiNg致极了,喜鹊的羽毛根根分明,梅花花瓣圆润饱满。
她娘祭日那天,静霄端着一叠纸钱走到后院。她蹲在墙根底下,那叠纸钱已经被她折成了几叠,她捏起火折子正要凑近纸沿,突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静霄吓了一跳,她回过头。
只见继母站在她身后,她穿着那件新裁的暗红sE褙子,肚子变得更大了,在她身前撑开一道圆润的弧度。她低头看着静霄手里那叠纸钱,声音不高不低的:“在这院子里烧纸,不吉利。”
她的目光落在静霄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有身子,见不得这些。”
静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叠纸钱,火折子还在她指间捏着,“……今日是我娘的忌日。”她的声音很轻。
继母没有接话。她只是把手从静霄手腕上移开了,退后一步,站在那里。她爹从堂屋走出来,站在门槛边上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别烧了。在自己屋里供点水果就行了。”
静霄还蹲在那里。火折子还在她指间捏着,那层温度已经快要烧到她的指腹边缘了,她才松开手,火折子落在青砖地上,灭了。她低头看着那叠纸钱,伸手把它拢起来,叠好,夹在自己袖口里。她站起来,没有看继母,也没有看她爹,转身走回了自己那间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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