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山屋第一章:白s囚笼 (1 /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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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林宇哲,二十九岁,台北人,在一间广告公司做企划。会一个人走到中央山脉的棱线上,其实没有什麽了不起的理由,就只是某天凌晨三点还在公司改提案,女友传来一句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吧,我盯着电脑萤幕里那排怎麽改都不对的标题字,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空气越来越稀薄。那阵子我每天都在捷运跟办公室之间来回,台北的雨下得又湿又黏,我需要一个可以让耳朵安静下来的地方,於是请了三天假,背起那个已经很久没有用的大背包,告诉自己去走一趟中央山脉的纵走路线,三天两夜,走完就回来,好像走完就能把什麽东西留在山上一样。

        出发前我当然看了气象。中央气象署的预报说有一波大陆冷气团南下,北部会变冷,高山有机会下雪,但模式显示寒流的主力会偏东,山区顶多是阴时多云,温度大约零度上下。我那时还在行前检查清单上打勾,外套、羽绒中层、防水手套、炉头、瓦斯罐、两包泡面、头灯、纸本地图,一切都照着登山社团教的标准准备,甚至还多带了一个备用炉具的O型环。我以为现代的预报很准,以为只要照着计画走,就不会出事。我太相信那种来自都市的确定感了。

        第一天中午过後,风就开始不对。原本应该是乾冷的高山空气,忽然变得湿重,从南边的谷地涌上来的云像是一床被掀起来的棉被,灰黑色,翻滚着往棱线上压。我站在海拔快三千公尺的箭竹草原上,脚下的路是被其他山友踩出来的小径,两旁的箭竹被风压得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我的脸颊先是感觉到刺,然後是麻,风里夹着细细的冰粒,打在外套上是细小的啪啪声,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却像针。我把冲锋外套的帽子拉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每吸一口气,喉咙跟鼻腔都像被冰块刮过。

        能见度是在半小时内消失的。不是慢慢变白,是瞬间被抽走。我还记得前一秒还能看见前方十几公尺处的叠石指标,下一秒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白色,上下不分,连天空跟地面的界线都没有了。风声从呼啸变成轰鸣,像是有台列车直接从棱线辗过去,雪不是用飘的,是用砸的,横着砸在我的镜片跟脸上。我试着拿出手机,讯号格是空的,GPS定位在白茫茫的画面里不断转圈,最後跳出一行请确认网路连线。我把手机塞回胸前的口袋,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拉个拉链都要用两只手一起扯。恐慌就是在那个时候从脚底窜上来的,很具体,像冰水灌进背脊。

        我知道不能停。在这种风雪里停下来就是等死。我凭着记忆里地图上的等高线,判断那座无人山屋应该就在这条棱线往北一点的避风凹地里,是一栋用铁皮跟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建筑,网路上的照片看起来很破旧,门口有个被风吹歪的指标牌。我把头压低,背着风,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要把脚从积雪里拔出来,再踩进更深的雪里。我的长裤膝盖以下已经全湿了,雪水渗进袜子,脚趾从冰冷变成刺痛,再变成一种钝掉的木然。我心里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看到屋顶就好,看到屋顶就好,那是一种比任何口号都原始的祈祷。

        我不知道自己在白雾里走了多久,时间感完全扭曲,可能二十分钟,也可能一小时。就在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走过头的时候,风的声音忽然改变了,变得比较闷,像是被什麽东西挡住。接着,我在一片白里看见一个暗色的方形轮廓,再近一点,才看清楚那是铁皮屋顶被雪覆盖後露出来的一角,还有一扇被风吹得不断晃动的木门。门缝里竟然透出一丝昏黄的光。那一瞬间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光,在这种零下十度的白茫茫里,光本身就是一种奇蹟。我踉跄着冲过去,用已经快冻僵的肩膀去撞那扇门。

        门比我想像中重,里面似乎被什麽东西卡住,我撞了两下才推开一条缝,狂风立刻夹着雪沫往屋里灌,然後一股温暖的、带着柴油跟木头燃烧的气味迎面扑来,把我脸上的冰粒都融掉了一点。屋内很暗,只有一个小小的柴炉亮着,炉火跳动着,把整个铁皮空间映得晃动。通铺上坐着一个人影,穿着酒红色的羽绒外套,长发紮成马尾,正抬头看着我,脸上是跟我一样的惊讶。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刚烧开的钢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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