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第一丝织厂外贸科的公派通知信,信纸上盖着鲜红的公章,通知我作为青年商务代表,跟随考察团前去新的「斯洛维尼亚」开拓纺织品与机械市场。
在那个年代,一个上海人要出国,简直比登天还难。
为了这趟远行,母亲特地翻出家里压箱底的布料,去淮海路的老裁缝店替我量身订制了一套略显宽大的西装,单位发了几百美元的「出国人员服装费」,我用它买了一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出发那天,弄堂里的老邻居都来看热闹。有人羡慕地说,去欧洲啊?那可是享福的地方!到处都是洋房和开汽车的外国人。
我摸着口袋里装着几百美元、写满家信的航空信封,心里只有对未知世界的茫然。那时的上海,东方明珠塔才刚刚打下第一根地基,浦东还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农田。我们这代人,带着一双渴望看看世界的眼睛,和一腔笨拙的孤勇,就这样被时代的浪潮推上了国际航班。
4.
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停留在这,我发了狠提前完成工作,找了当地接待人员把所有开会压在一个礼拜内,我知道这样做回去又要被头顶上那位无死角骂了。
一个礼拜的发狠,换来了三个礼拜的自由。同行的老前辈们拿着美金津贴忙着去维也纳代购皮衣,我哪儿都没去,每天换上那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二十点四十四分,雷打不动地守在三重桥的第二座拱桥上。
第三天,你真的来了。你没穿那件褪色的驼色大衣,换了一身剪裁俐落的靛蓝色洋装,手里没抱乐谱,只带了一小袋刚烤好的布蕾德奶油蛋糕。
「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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