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旅游结束前三日,城中某一区的夜色被铁皮屋顶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私人赌场的灯光从铁皮缝隙漏出来,在暗巷地面投下一块一块的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桶旧油漆。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跟廉价酒精的气味,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瓶身上沾着干涸的泥渍。一只流浪猫踩过纸箱,发出细碎的声响,随即消失在垃圾桶后面。巷子深处的水管一直滴着水,滴滴答答的,节奏单调而执着,像某种不祥的倒数。
石三走在最前面,花衬衫的下摆一半塞在牛仔裤里,一半垂在外面,走起路来那块布料跟着晃。他回头看了石大一眼,石大穿着背心短裤,露出黝黑粗壮的手臂,手上还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头的火光在暗处明灭,照出他那双吊梢眼眯着,像随时要动手。章余走在最后面,T恤领口松垮,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苍白的皮肤,瘦长的身影半隐在阴影里,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踩到什么似的,目光却一直在两侧墙壁和窗户之间来回扫。
李烽靠在巷底的墙边,旧夹克的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皮。赌场里隐约传出骰子撞碗的脆响,有人大声吆喝着什么,又很快被盖过。他闻得到那几个人身上的味道——烟味、汗味,还有一点廉价香水的痕迹,混在一起,是街头混混特有的气味。
「李烽。」石三在他面前站定,嗓门不小,在窄巷里显得格外响,「找你半天了。」
李烽没应声。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石三脸上。他认得这几个——市里混街头的,平时在夜市跟摊贩收保护费,偶尔也替人跑腿办事。他不知道他们找上自己要做什么,但这几个人能摸到赌场来,说明不是临时起意。他口袋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松开。
石三偏了偏头,示意巷子更里面的角落。那地方更暗,灯光照不到,墙上的水管滴着水,滴滴答答的,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水渍边缘泛着一层油光。李烽没动,石三也不急,就这么站着,两人对峙了几个呼吸。空气像是凝固了,连赌场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有个老板想跟你谈合作。」石三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却刻意压低了半个声调,「你那个地下电台,不是一直在卖药吗?」
李烽的眉毛动了一下。地下电台的事他没张扬过,圈内人知道,但这几个街头混混不该知道。他没否认,也没接话,等着对方说下去。他的身体依然靠着墙,姿势没有变化,但肩膀的线条紧了一点。
「老板要卖药。」石三说,「壮阳药。你那电台卖药的渠道现成的,老板出货,你出渠道,利润对半分。」他停了一下,盯着李烽的眼睛,那眼神不像刚才那么随意,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但我们要先去帮老板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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