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张家大宅还有百步,远远地就能感觉到它悲怆而萧条的气息。仍然是青砖黑瓦,高墙大院,却已经物是人非。上官乃丫的一只脚悬在前院门槛上,仿佛有千斤之力顶着,迟迟踏不进去。
“乃丫小姐,原来你没事,我们都以为你和少爷……”迎出来的于伯话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用粗大的指头抹着老泪。他好像老了许多,从前硬朗的身板也开始驼了。
“我娘……还有义……老爷夫人他们呢?”上官乃丫觉得喉咙非常干涩。
“你进去瞧瞧吧,”于伯一边抹泪,一边指着正厅方向,“这家……不成家了。”
整座张家大宅到处挂着白绫,院子里头的冥钱撒得到处都是。以往经常发出欢声笑语的仆人们都行色匆匆,相互之间讳莫如深,不敢多说一个字。仿佛在这宅子里连稍用力喘气都是一种罪。
过了穿堂,上官乃丫在正厅见到了那个男人。
“你回来了。去歇着吧。”坐在太师椅上的张传政毫无感情地说,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死里逃生的义女。兀自端着酒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不时甩几下手中的铃铛——他在召唤张家宝的灵魂。但这是徒劳的,张家宝客死异乡,连尸身都无法运回来,又如何招魂。
平日干净利落的张传政,下巴多了一层浓厚的胡茬子,显然多日没有打理。头发凌乱不堪,眼圈发青,沾满酒渍的衣服发出一股馊臭味,像是镇上的叫花子。
“义父……义父……呜呜……”看见张传政这般模样,上官乃丫跪在地上痛哭,不停地磕头。心中悲凉不已,往日对她慈爱有加的义父变得如此颓唐和冷淡,怎叫她不伤心?难道以往张家给她的温情与呵护,都只是附属于小宝的一种施舍吗?
“来人!来人!拿酒!”张传政不为所动,任凭上官乃丫将额头磕破。他这壶酒喝空了,一滴也倒不出来,烦躁地把它摔碎在地上。于伯听到动静进来了,朝上官乃丫使眼色让她走开,老爷的心情一时半会好不了。上官乃丫便哭哭啼啼地离开,去西边厢房找娘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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